第二天上学的路上,买早点有人送电影票。
不喜欢看电影,但白来的东西不拿又觉得好吃亏,拿了一张走出老远我忽然又转回去:“能不能给我两张啊?”
“可是那样早点就多出来一套。”店员说得在情在理。
“那……那就再买一套早点好了。”
拿着两套早点进了教室,果然很快就被柯竟要走:“给我。”
“为什么失去一半法力会总是饿呢?”我对这个逻辑关系弄不清。
“因为灵魂残缺了。”柯竟的吃相很幽雅,基本看不见吃什么东西就已经不见了。
“要不要去看电影?”我掏出两张票来给他看。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堆人演戏给我们看。”
“好啊。”他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好像我邀他看电影是在意料之中似的。
想试着放下心结,努力地走出阴影,那种矛盾痛苦的心情他到底能不能够了解呢?
“樱桃?”他忽然回过头。
“嗯?”
“昨天我在你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电影票。
“突然觉得很想看见你。”
连这样的话也不能让我春心荫动,只是想后面会不会有伤人的话突然从那完美无缺的双唇间砰发出来。
我转过了身面对黑板。
一直到下课也没有再转过来。
电影院离学校挺远的,我们步行过去用了四十多分钟,周六人很多,并排坐在椅子上常常会有人从面前蹭过来蹭过去。
“演戏是指这些人?”和柯竟一直没有说话,他开口却问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好看啊。”
“不是啦。”我忍不住拿眼夹他,在人间应该也呆了好多年了吧,除了吃喝玩乐好像一点也没有学习的精神。
连电视都不看的家伙,让我拿什么相信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终于屏幕上出现了演员,是一个著名大师的武侠电影,刀光剑影把我们两个都吸引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屏幕上挥来逛去。
正聚精汇神的时候,有人在我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喂,你坐的座位是我们的!”
“怎么会?”我回过头,见几个流氓打扮的男孩子站在身后。声音就低了下去,“是买早点的时候送的票!”
“那是送的我们家的票。”男孩子哈哈大笑。
“你们家是开电影院的吗?”我忍不住顶他。
“少废话,快把座位让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跟他们吵:“柯竟,我们走吧。”
“还没看完。”
“他们说位子是他们的。”
“是吗?”
“当然不是。”我瞪大了眼晴。
“那为什么要走?”
“呃……”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后面看电影的人开始不满:“你们前面干什么,快把座位给人家让出来,你不看我们还要看!”
真奇怪,谁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走”是件最荒谬不过的事情,可还是鼓吹着“快快把座位让出来”,好让所有人好好的看电影。
柯竟站起了身:“谁要这个座位。”
“喂喂。”我急忙拖住他,只不微不足道的小纠纷,没有必要闹得流血流泪,“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咱们去外面找其他的事情玩。”
“咦,这个小白脸很漂亮嘛。”一个黄毛少年伸出手来摸了柯竟一把,“你女朋友请你的吧?多少钱啊?”
一群人哄堂大笑。
柯竟好像并不生气,他越不生气我越害怕,脸上的冷汗拼命往下淌:“柯竟柯竟,不要跟他们计较,他们……他们还都是小孩子……”
穿着高中制服用这么宽宏大量的口气说话,连我自己都觉得羞愧。
柯竟被我拼尽全身力气抱着手臂,没能够抬起来,却淡淡地说:“你们吵到我了,都出去吧。”
“哈哈哈哈……这小白脸说什么呢?”那些人看着柯竟的表情好像他是个疯子一样,但我知道这帮人不会有好下场了。
忽然整间电影院里黑云涌动,巨大的羽翼好像是从屏幕里跑出来的一样,从我们头顶上一掠而过,扑向了那些人……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惊恐到了极点的叫声从四周传过来,人们纷纷站起身往外跑,站在我们身前的那几个小流氓被扑面而来的怪物惊呆了,直到那些东西打到脸上才惊叫一声。
整间影院乱成了一团。
屏幕上的故事却还在继续。
柯竟拉了我的手一下:“接着看吧。”
我怕他再弄出什么怪事来,心惊胆战地坐他旁边,可再也没心思看电影了,没一会儿功夫影院里的人就跑得干干净净。
那些被召唤而来的妖怪像树林一亲整齐而乖巧的守在座位两边。会拍马屁的还从外面捡进来暴米花给我们吃。
这要怎么说呢,真的很像一个王者该过的日子。虽然享乐是建立在其他人受害的基础上的。
看完一个片子柯竟意犹未尽:“还有吗?”
放片子的人都吓跑了,有才是怪事。
“柯竟?”往外走的时候我叫他。
“什么?”他从上往下看着我的样子份外无辜而且干净。
我扭过脸不去看他:“你还是回魔界去吧。”
“哦?为什么?”
“人间不适合你。”
“你在生气吗?”
“没有。”
“以后不会了。”
我呆了呆,这是那个任性妄为的魔王陛下说出来的话,还呆楞着没有回过神,手指一暖,被他轻轻地握住了:“你不喜欢的事,以后我不会做。”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可是几次都张不开口。
可以,可以把这话当真吗?
信任是玻璃纸一样脆弱的东西,欺骗只要有一次就可以完全摧毁,有时候心里说着他已经已经在努力地靠近你了,努力地想去学着怎么样爱一个人,但身体和心总是背道而弛,本能想去猜忌怀疑。
这样的自己,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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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日子看上去被裱装得很好。
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回家。
可是一个魔王过这种日子不觉得太单调了吗?
“不会啊,魔界的日子才更无聊。”
“那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无聊了,早点告诉我。”
“哦,好。”柯竟的回答一向都这么直白。
我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觉得无聊是会离开的,被众星捧月的人哪里会懂得珍惜和容忍呢?爱乔安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完全的屈服吧,就像街头写烂掉的言情小说一样,貌美和倔强永远是抓住人心的最好的武器。
可是我现在不漂亮,也没有力气再跟他耍心机了。
如果哪一天来到教室里发现他并不在,而且永远都不会在了,那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惊奇。
像等着养老的人一样的心,怎么看不适合做出那种亲密坦然的姿态,慢慢地我们也并不长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像他惦记了两千年的一件东西,拿到手里以后才发现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于是也就把当初尾随而来的热情慢慢消磨了。
先消失的是阿夜,九玄的解释是反正他也不念书,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天晚上我们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星光亮得像天河边不切实际的颜色,九玄转过头来的问我:“你会记得我吗?”
我点了点头。
九玄微笑了,一点也不像平常从来不笑的人那么僵硬,春暧花开一样的。
转过天早上,九玄所住的那间屋子已经空空如野了。我刷了牙,又用肥皂洗过脸,在镜子里把红肿的眼晴擦干净,才抓起书包走出去。
外面的天空很亮,虽然不会有魔界那样绚烂的色彩,可却干净地藏不下任何心机。
学校里总算把“拉门”那样奇怪的课取消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捧着点名册叫了很久:“柯竟?”
“柯竟?”
也始终没有人答应。
后面的座位因为没有新生来,就一直那么空荡荡的被摆置着。
我依然过上学和放学这样平静而无聊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悲伤,好像早就知道那个人会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你看,只要心里有足够的准备,不管出什么事都可以笑着说一声“这样啊,早就料到了”,而不是惊慌失摸丑态百出地在地上哭着打滚儿。
夏天到了尾声,秋天很快也过去了,圣诞节那天我到超市里去买蜡烛,节日里派送的礼物是发夹和巧克力。
发夹是高档货,许多女孩子挤在柜台前挑选着满意的花色。
总觉得这个情形有些眼熟。
好像就是几个月前,所有人误以为柯竟才是乔安的时候,我也到这家超市里来过。
那时候我把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巧克力,就因为柯竟喜欢吃甜蜜的东西。理货小姐还劝我拿发夹更合算些,我也知道发夹更合算,眼晴能看出来的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就像a或者b那么简单,却因为想着那个人而一再的犹豫着。
但这一次,我很迅速地拿了一枚淡绿色的发夹,揣在口袋里,因灰食物买得太多而不得不用手紧紧抱住,想去抓一个篮子,隔着柜台长了手怎么抓也抓不到。
忽然有人把篮子递到了我手里。
我手指握紧,又松开。
篮子掉在了地上。
我转身就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也不知道到底跑这么快是为什么,我只是一边跑,一边哭,一边惊慌失措地寻找可以让我消失得干干净净的那个洞口,只要让我藏进去,只要再也不看到那张脸就好了。
“樱桃!”
为什么总是这样反复,只要我伸出手,他就消失,只要我放弃,他就会出现?
“樱桃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货架被我撞得东倒西歪,我一头扎进里面,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可以被原谅的话。
我并不是太懦弱,而是已经经不起这样大喜大悲的起落了。既然每个人都要离开或者远去,那么不为什么不让它早一点发生?
我捂着耳朵看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说了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柯竟只是站在被我撞倒的混乱的货架前看着我。一向淡漠的眼晴里终于露出了些许悲哀。
他弯下腰来想拽开我的手,可是力气有多么大,我都死死地捂着耳朵不开口。
他好像说了些什么。
但只要不想听的话,不管什么都不可能再听到。
已经关上的心门紧紧加了一把锁。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子阴差阳错,如果那时候在天界的后园花里碰到他,他能无所顾忌地向我微笑,如果我被剥夺了羽翼投靠他,他能够珍惜和善待,如果我终于冲破种种顾虑鼓起了勇气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突然就离开,那么也许他站在这里就不会是挣扎着想把我捂住耳朵的手拉开,也不会这样无助而绝望地看着我。
“不能再……”
听不清,距离这么近,即便是把手下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樱桃,樱桃。”隐约感觉到他在叫我的名字,低下头来吻我,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的亲吻……
即便是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热情也已经太晚了啊……信任那么脆弱,怎么经得起一再而再的试探,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张递到他手中的电影票有多么珍贵,包藏着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
他不会明白,也不会理解……
就像现在,明明如此靠近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空间,恨不能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可是心却留在了天涯之外,再也没有力气能够向他走近一步。
“真的已经……”
我摇了摇头站起来,摇晃着往前走了几步。
柯竟跟在我身后,轻轻喊了一声:“樱桃……”
我不想再回头。
“既然放不下让你这么痛苦,那就彻底的忘了吧。”
我站住了脚步,呆在原处。
忘了他吗?忘了雪音?忘了九玄?忘了那些无休无止的背叛和挣扎。
这个提议让我的心痛得纠缠起来,是啊,为什么这么痛楚还是不愿意抛弃,即便是些微的一点快乐也贪婪地留恋着。
这些义无反顾地离开我的,每一个深爱的人。
“都忘了吧。”柯竟把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黑暗在那一瞬间让我不寒而栗,我在他手下挣扎了一下。
听到他轻不可闻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樱桃。”
现在说这些话,就像人死之后那风光无限的葬礼,得到安慰的只是说话的那个人,对已经板上钉丁的家伙又有什么用处呢?
我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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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那一年圣诞节过得很冷清,因为妈妈说我把超市里的东西都打坏了还晕了过去,为此我们赔了人家不少钱。
可是妈妈手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大笔钱。
我两个人都为这点钱惊慌失措了好一阵子:“不是你偷来的吧?”
“滚,你老妈虽然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但却从来没有偷过东西。”
我可不觉得烧杀抢掠比偷东西更善良。
头顶上的女人又开始跳踢踏。
这次老妈冲上去拿刀砍她家的门,我没有阻挡,因为我在床底下发限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像性感小内衣,《风驰电闪》的限量版画册,还有一些零碎而华丽的配饰什么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我自己的东西。
等老妈回来我把那个箱子拿给她看:“你的?”
老妈一脸黑线,提起那条蕾丝内裤:“你觉得我能穿得进去?”
倒也是,而且粗线条的妈妈怎么看都不是像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
好在我们都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向前(钱)看才是我们的理想所在。
过了年我就要升高二了,莫名奇妙跑出来的一大笔钱,妈妈跟我商量,想做点小生意。
我莫名奇妙地提出一个想法:“开甜品店吧。”
“为什么?”老更加莫名奇妙,“你又不会做,我也不会做。”
“可是……可是我喜欢吃啊。”
“倒也是啊。”妈妈一向对我的提议没有什么抵抗力。
于是樱桃甜品店就这么不负责任又没有任何理由的开张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开张那天的生意好到了爆,奇形怪状的客人们像疯了一样定购甜品,说他们奇形怪状是有理由的,因为妈妈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有尾巴,而我看到一个女孩子笑着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还有一个只有五个月大的小男生撅站嘴跟我说:“什么嘛,你一点都不好看。”
但是做为客人他们出手大方又客气,就连我端上去茶点都受宠若惊似的站起身来:“不敢当,不敢当,哪能劳驾您呢?”
这真是奇妙而又古怪的一天啊。
快收业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全身发瘫,将近十点,我想把屋里的防护门落下来,却感觉到一阵凉风袭来,屋里已经站了一个白衣少年,俊美而高贵的脸让人想起动画片里才有的王子角色。
因为他长得那么好看,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这里要收业了。
他点了一个杏仁黑珍珠,一个和风抹茶,一个可可芝士,一个提米拉苏的诱惑,一个覆盆子慕斯,一个微熏卡布其诺,一个情迷黑森林,一个轻乳酪红茶蛋糕。
我吓得合不拢嘴:“先生,您……您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他没有说话,我回过头去拿盘子的时候,再转过头来却发现桌子上的甜点已经不见了一半。
我的下巴一下子掉到胸前。
鬼鬼祟祟地把脸背过去,猛地再转过头,果然那一半也已经没有了。
白衣少年很幽雅地擦着他完美无缺的嘴唇。
“樱桃。”
“哎哎?”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其实那几个月,我是回魔界交代继位的事情了,我不想让他们再来纠缠我……走之前并没有想到要跟你说一声……一点都没有想……”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对不起……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把喜欢这门课修到满分……”
“哎?”
神经病?
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会接着努力的。”他站起身来往外走。
“那个……等等……”
他在门前回过了头,要不是我的错觉的话,那浅淡的眼晴里似乎有光辉闪过。
“你没有给钱啊。”
眼晴里的光芒又淡了下去。
他从身上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块湛蓝色的宝石:“这个给你。”
“什么呀……”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人,谁不知道是玻璃的,“我们不收抵押的。”
“那……那怎么办?”
虽然说着为难的话,可他脸上没有一点为难的样子,用比较流行的语言来形容,就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那么好看的男孩子,不用站在灯光也觉得闪闪发亮,那洁净的面容如同百合花一般的高贵,呆呆地看着他我就心软了:“算了,下次来补上吧。”
他突然笑了。
笑起来的样子真让人神魂颠倒。
“好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下次来,我会补上的。”
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里,我在门口呆站了许久才走回去。
好奇怪……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这整整一天都觉得好奇怪啊。
我把那块石头放在桌子上,空空的触感一下子让我领悟到了什么,混……混蛋……这个混蛋!
不管是盘子还是茶杯甚至勺子,都在桌子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看到那高贵而美丽的人把他们揣到怀里啊。
难道……是给吞到肚子里去了?
那可是荷生牌限量版的高级货!
我急忙冲到了门口,寻找着那个家伙的身影:“喂喂,先生,你把盘子还给我啊!”
声音一直传到了很远很远之外。
似乎只有轻微的嘻笑声回应我。我沮丧地回到屋里,算了,等明天,等明天,如果他再来的话,再找他要回来吧。
明天……明天,天空那么亮,明天也应该不远了吧。
小E,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来这里。这些是写给你的。
今夜,我了无睡意。突然想来看看这个我放弃已久的博客。然后看到你的那些留言,散落在很久以前的日子里。看看日期,差不多相隔四年之久。我不确定你是写给我看呢,还是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但,我想谢谢你。我不能否认,我有些感动,在这样的夜晚里。
因为你的留言,我翻开了我的那些青春的日子。时而焦虑,时而飞扬。总算没太辜负青春这两个字啊。
前天,一个不太熟,却记住我青春样子的女孩问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变了没有。我思考良久无法作答。最终我说,我给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吧。我发了照片。她只说,比以前变得更漂亮了。
我黯然了。时光催,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尽管依旧说,仗剑携酒少年行,也终究不一样了吧。那真实而稚嫩的文字,那彷徨苦闷的情绪,那风花雪夜的爱情,终于渐行渐远渐无声了。
你在这个没有主人的博客房间里,随意踱步,悄悄说话。
还有我的篮,“看到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多么熟悉,多么亲切。
我现今的博客是: bulaoge.com/?eleven
如果愿意,可以告诉我可以回访你的方式,也愿意你再去看我。
文字,不是只在痛苦无助时才需要。在你快乐的时候也要想着它。就会有许多美好的记忆了。
前些时候森林问我除了他自己(他名曰挪威的森林),可有些村上春树的书推荐。其实他的书,我读的不多,但也还有些话想说。
每次读完村上的小说,都会有脱离地面的失重感,自动自觉的关闭通往他方的感官之门,沉醉在他的语言,他的故事中。故在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我一气看完他的《挪威的森林》,《遇到百分百女孩》,《寻羊冒险记》,《再袭面包店》,《舞!舞!舞!》,陷入低迷中无法自拔。那种绵延不急不缓似流水一般渗入心底的惆怅与忧伤,几乎让人绝望。
隔了很久不敢看他的书,直至自觉沉稳一些后,复又读他的《海边的卡夫卡》。彼时,仍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期。我正参加教育实习,关于未来关于感情关于自己,全然没有把握。而《海边的卡夫卡》好似一个开瓶器,“呼”的一声把瓶子启开,让我面对着空气,有着不知所措的失离。
惯常喜欢在所买书的扉页上签下购于何时何地,唯有村上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我许久前便买了,迟迟未敢留下任何痕迹。累述半晌,无外乎想表达对村上文字力量的敬重罢。想表达坚决,原来并不需要总是斩钉截铁。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到底有什么?人们想象与憧憬着。我只截取一角来谈。
总觉得世上会有三种人,一种在现实中踏实久了,也就以为踏实是本源真实之态;一种始终处于疏离态中(这两种都是有着绝对或者零的立场);最后一种是在两种状态中游离,本身没有绝对不可变更的立场。
国境以南是墨西哥的一首普通乐曲,猎奇的人们知道后免不得失望,这好比现实。而太阳以西却是西伯利亚的传说故事,没有亲历过的幻境,奔走追逐至死的魔境,这似虚拟。恰是这虚拟填补了对现实的遗憾,愿意穷毕生之力追寻。
我如此解读:国境以南是小说主人公初君36岁后所拥有的踏实生活,两个经营有方红火的酒吧,贤良淑德的妻子,乖巧的女儿。太阳以西却是岛本之于初君的魔境。“所有活着的是沙漠”,初君也曾挣扎过,后来他顺从于内心的召唤,要与岛本在一起追寻太阳以西的景致。而最终他又不得不重返“活着的沙漠”。所以初君是第三种人,在两种状态中游离。
岛本却是一个没有中间态的奇女子。她一直提醒着我关于SANDY的一首老歌:绝对或者零,没有一些或者中间。她一直是个谜样的人物,除了十二岁那年相识短短一年的具像,到二十八岁那年东京街头穿红风衣的形象,再至36岁时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初君的酒吧。她的每次出现除了完美无懈可击的笑容,决口不提自己生活,而在现实里的每一个能被认为是背景的东西一概没有。没有起承转合,让人觉得无限的虚无。岛本一直是若有若无的存在着,可是作者并没有刻意着墨写她。这些让人产生了无限的臆测。直至最后才幡然领悟,岛本本身具有着象征意义,她就是“太阳以西”。
也许人总是残缺,初君与岛本合而为一才是完整个体。
正当初君准备不顾一切告别活着的沙漠时,岛本却彻底消失了。一起听的音乐消失了,多年前存留的信封也消失了。
小说里初君最终与妻子和解“准备从明天再次开始新的生活”,或者说准备重新活在活着的沙漠里。但一切已然不同,“幻影已不再浮现,岛本……都已无法那么真切地记起。……我闭目合眼,侧耳倾听自己体内的动静。大概我即将发生变化,而且也必须变化。”
至此,初君生命的过去,以岛本,泉,有纪子三个女人为代表的过去终于被虚无的埋葬。而生活本身仍得继续。
这是终于妥协呢,还是完成了成长的蜕变?
村上从来都不愿写关于家庭的文字,不愿受包括家庭在内的“团体束缚”。可是这部小说写了家庭,甚至也有为家庭而存在的挣扎,而不再只是任由个体伸展毫无束缚。
我想我对村上小说的惧怕与爱,可能都是缘于这种没有任何束缚,甚至也不必太遵从于常理。有让人失去重心的失离感,不知道人到底能发展成什么样子,生活又到底会虚无幻化成怎般模样,这些让我期待,同时也觉得可怕。
不可否认这些虚无都紧扣着无常的现实。所以才能直触心底。
Pretend you are happy when you’re blue. It isn’t very bad to do.
对于生活,从来没有觉得不幸,可是也一直没有被称为完满。
然而,那LP密纹旧唱片,悄无声息不为人知晓降落的细雨,那温柔恬静的描写里,又有着多少对生活的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