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9日

        小记:我在徐州市20届文学年会上,以获奖教师代表的身份,发表的感言。


        四月芳菲,满目深深浅浅的绿。看蘸饱了墨迹的古殿檐头,听九曲的流水不腐,掸去唐宋诗词的灰尘,从此安然做一个心灵的写者。

        那些或破碎、或完整的文字,那些从文学的土壤中擎起的希望,哪一个园丁能熟视无睹?谁不关注内心,谁就不尊重自己的灵魂。而灵魂,是血肉之躯绵延的悠久历史。我向来喜欢与学生们一起抒写这日记般的文字,一页一页,如春天里一切的美好。

        那么,请允许我用“我们”来称呼在座的每一位老师,因为有你,才有我们。

        我们是这样的一群:

        当早春的大地还在叹息自己的荒芜,我们已将犁头伸进了如黑夜般沉睡着的泥土,荷锄将种子与希望,连同诗意的热情一齐播撒。

        我们是这样的一群:

        当种子越长越高的时候,我们伏案细数那些骨朵,转眼间它们就怒放——每走一步,都会触碰到满地的芳香——这些我们亲手种下的诗行。

        我们是这样的一群:

        忧伤是必然的,只要心存温暖。当每一瓣心事都在时间的流淌里慢慢卷曲,我们必须教导那些多愁善感的花儿:只有摸索到生命里那些带刺的部分,知晓生命之痛,诗意才会苏醒。

        我们是这样的一群:

        虽不必如盘古般,用躯体造就一个喧嚣的世界,却也把昔日凋零的落英,凝结成河,滋养每一粒果实,在秋天里让它们金灿灿地成熟,吟哦成流丽的诗章。

        我们就是这样的一群:

        年复一年的冬去春来中,耕耘着文学的沃土,做着花匠们最平凡,也最美丽的事业。将春的灵动,夏的生机,秋的雍容,冬的沉着,融于文字,化作诗句,连成篇章,美了这个世界,也美了自己。

        因此,我们感谢,感谢每一个带来希望的黎明,感谢每一个引发沉思的黑夜,感谢每一个创造理想的生命,感谢每一个呵护生命的园丁,感谢让我们风姿绰约的一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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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26日

  很多事情,就让它们如流水般从日子边逝去,而指缝间残存的,便是我记忆深处的眼泪和微笑了。

  艾蔻说得没错,1月11日,是我的生日。这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生日,既是24岁,也是1岁。患过败血症的人,更对流动的东西着迷,比如清水,比如血液,比如眼泪,比如时间。

  盘点我的2008,除了长明在我房间的那盏灯,以及灯下工作的倦容,记忆里更为鲜红的,便是那一场生死历程。当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终于相信,不能自理的人,是谈不上羞耻之心的。病人的吃喝拉撒,必然暴露在健康的光天化日之下,被捆绑在病床之上,没有隐私。我狠狠地想念了外面世界的阳光,那是渐入秋境的时节,日子一天比一天凉了,阳光一天比一天温柔了,但是还好,它照射下来,不似冬日般严冷。

  临床的生命,一个一个赴死,留下未亡人的歌哭。我默默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躺到全身麻木乏累,我天真地以为,死亡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即使是全身的血液都坏掉,我也这么天真的以为。也许是无畏的天真使我奇迹般的痊愈,我挣扎着,给我的学生回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大汗淋漓。

  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而又坚强,我已经淡忘了那些被病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夜,我虚弱而焦灼的脚步,踱在父亲母亲最震颤的心痛上,也踱在自己生命的边缘。我像一条蛇那样,蜕去了一层皮,从头到脚的一层皮,仿若涅槃。待到神也求了,佛也拜了,我身上的红色瘀斑褪淡了——上苍啊——我竟失落于死亡的渐行渐远。

  12月15日,这个寂寞的日子,注定是寂寞的,我守着哑掉的电话,沉沦在静如芷水的心湖里。划一笔,消失了,于是再也没有勇气在如水的心湖深处写一首哀婉的情诗。你达达的马蹄声,是另一个季节里犯下的错误,我为什么,还纠结至今,不肯释怀?放手吧,奈何桥边,本该忘却的情事,怎能在转世重生后袭得一身的伤感?

  12月20日,迟到的邂逅,但是美丽。他说,你本是我第一个应该遇见的人,生命的涅槃燃起烈焰的时候,我只能等待,还好没有错过,你成了我最后一个遇见的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12月21日,大风,降温,小雨夹雪。那晚的邂逅,让我病了很久,冬日零星的落雨就在暖橙色的汽车灯光里下成了雪,我们见证过,那半分钟的细无声的雪。这个冬日,真的因为寒冷才静美吗?

  1月19日,那蓝色妖姬是永开不败的,它们只会蒙尘,不会凋谢。正如张楚所言,我们的爱情不朽,那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我浑身发冷,额角滚烫,每一朵都是我亲手制作的,带着病痛,正如玫瑰生来有刺。我送你永恒,希望你送我真诚。华灯初上,茶馆里只剩下我们,隔绝了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你吻了我,说,宝贝,我爱你到明天。因为人生若只如初见,这明日复明日的蹉跎,便妙不可言。

  新年元夜,我敲下这些生死、爱恨,以此纪念红尘有女初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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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29日

        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

——鲁迅


        我总是怀念一个男人,浓密的短发和胡子,他横眉冷对,冷得燃起熊熊大火,烧蓝了东方的一片天空。

        你看花儿开得多好——在蓝的、滚烫的天空里。

        桌椅间堆着的,是人肉,我多么痛心,这些被自己或别人蚕食的人肉。你在“一堆”里窒息地站着,看起来像即将投江的屈原,或者还是做壮士荆轲吧,等血都冷了,心还不冷么?

        死得壮丽的人们,怎能想到几千年后,那一窝如蛀虫的生?

        鲁迅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握着投枪,他说:“救救孩子!于无物之阵!”

        先生,你看看,你一定从土里坐起来看看,这些,是人肉,还是孩子?这就是开得多么好的花儿!你的胃开始不舒服了,这不怪别人,只怪你,太没经验,你疗救的,你不敢收殓。

        “救救孩子!”我对孩子们说,“救救吧,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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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5日

  瞳瞳的火柴不会死。因为瞳瞳从来不玩火。

  瞳瞳看着炉里火苗,有时也会痴。像妖精似的,那火苗婀娜多姿又暗藏杀机。

  少爷最近看多了鬼片,所以整个人也像鬼似的,总在瞳瞳清醒的时候,制造事端。那个埋在手机里的梦,一遍一遍被翻出:

  小聪少爷又造梦了:

  梦里一个好熟悉的人睡在我旁边,然后他梦游了。我跟出去发现他最终走到了一片乱坟岗。我害怕了,想叫醒他,却大声地叫出了我自己的名字!!然后我就醒了……

  瞳瞳最近咳嗽得不凶,每当她躺下来,准备气定神闲地进入梦乡时,这条短信便如约而至。像上辈子忘了喝孟婆汤似的。

  瞳瞳的火柴不会死。因为瞳瞳从来不玩火。

  瞳瞳的火柴在瞳瞳的梦里穿梭,它点燃了呓语,点燃了河边的小船。小船里睡着瞳瞳的梦,瞳瞳的梦看着炉里的火苗,开始发痴。

  酒楼里的喧嚣散发着酒气,一丝一缕地从瞳瞳的眼前飘过,像火苗上的肉香。瞳瞳开始寻找她的嗅觉。

  瞳瞳的小船又着火了,那走失的火柴永远不死。瞳瞳开始扑火,这么容易的,火苗妖精化成一缕青烟,瞳瞳的嗅觉闻到青烟的时候就开始发痴。

  雪孩子化成水,捧着熟睡的小兔,那一场火只烧在瞳瞳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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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5日

  病叶发不出声音,凋零的时候,连一句叹息都没有。

  我的那些花儿都渴了,也饿了,他们在遥远的花园里,就这么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我能感受到,他们自由得有些寂寞,有些失落,有些窒息。两周窝居在家,没了鸟声啁啾,阳光在园子里浪费着,一大把,一大把。

  夜,如丝绸般纠结着,有些粉白的花儿开了吧?露珠自作多情,自己流泪,挂在别人脸上。我的病体让我不眠。你说我很热,我却冷得发抖;你说灯亮了,我眼前是跳动的黑;你说站着很累,我躺着更累;你说血是红的血管却是青的,我体内没有血也找不到血管,你用橡皮管子扎紧、用手拍打、用针在肉里搅动……呵呵,你找不到我的血管,更抽不出我的血。我想,我是该回家了。

  那个男人,壮年,他说:“大夫,给我打针!”他说:“我要死了。”声如洪钟。可我一觉醒来,他像一株庄稼,被埋在了土里。他瘦小的女人泣不成声,家里撒豆子的男人死了,她将在这个秋天收获一地的荒凉。是夜。

  那个孩子,刚满月,我没有听到她发出任何声音,她甜美地睡在我的血压仪和心电图旁。我始终没有看清那老妪的脸,她抱着这个轻得像花朵一般的小尸体在我耳边哭:“我的乖孩子,我这么漂亮的乖孙女儿,让奶奶怎么把你放下?”清晨来了。

  病房里吵得像另一个世界,一道帘子,这边是生的挣扎,那边是死的安详。我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针头、电线,把身体连同疼痛扔在风里,我说,我得回家。

  他们都回家了,我也得回家。我得病死在我的花园里,那里的土是香的,花匠也能开出香的花儿,像盘古,用躯体造就了一个喧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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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6日

  在天井里玩儿,一个孩子,跑着,就像摇摇欲跌似的。

  我总以为这个孩子在诗歌之外夭折了,过了很久才被人发现。

  诗人回避了事件的结果,他记录下的,只是欢快过程中的细节。很像,我们童年里读到的童话。

  泰戈尔诗里诗外地叫着:“谁给那件小外衫染上颜色的,我的孩子,谁使你的温软的肢体穿上那件红的小外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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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4日

  绿云扰扰,卷了舒了;顾盼左右,笑容僵了;蓝的黄的,冷色暖了。

——题记

  剪刀、药水、蒸腾、一地零乱的断发……

  走进去是一个人,走出来还是那个人。

  华灯初上,我融入暮色的纷繁,路过一盏一盏的霓虹。晚风拂来,我嗅着发梢间的陌生味道,竟有些百感交集。公交车变得稀少,我坐在摇晃的窗边,除了风,只剩下丝丝缕缕、质地柔和的漆黑。

  揽镜时,镜子说:“你的眼睛是旧的,我认得你。”

  自拍时,傻瓜机子显得特别兴奋:“把你的一切交给我,除了心!”

  我的书房静默着,堆满了宠辱不惊的文字,等待着一双手的翻阅;而枕头床蓐却张开温暖的怀抱,诱惑忐忑不安的梦。也许,一觉醒来,尘埃满地,我没有走进去,更无从走出来。

  眼睛是敏感的,也是怀旧的,它们被刺痛,又不得不流着泪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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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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