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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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杭州游有一千元预算,居然还没有用完,这小概率事件,也只有我们这样习惯了艰苦朴素的人才做得出来。旁人总以为我是文艺青年,谁知道我一出门就只求实际不讲浪漫。走在夜半的南山路,行到心仪的酒吧门前,居然说困了不如回去睡觉,只在转身时感叹一句,现在是多么农民的作息时间。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懒散,放着大好的西湖不爱,偏要跑去九溪钻山。现在只有平地走路才勉强算是强项,还要视天气而定,太热太冷都不算。听说有队伍在这山顶附近拉练,这日子离我多么遥远,总是心在天上身在地下,说到徒步也只能和老弱病残比快。
杭州的山水是茶,从不惊艳,却经得起一遍遍重来,于平淡中也能培育出爱。早已是夏天,一路都是青绿茶田,空长得满山遍野无人采摘,那油润的绿色看的人心中喜欢,于是习惯性开始做梦,若将来想到归隐,可以在此买一片田,出则城市,归则山林,这一片山,是淡泊和繁华之间的折中点。
再溯过几道小溪,山路居然已经走完,尽头便是龙井,一条平整的水泥路,两排规正的民居,是适才那个城市山民梦的现实版。一些村妇在路边拉客,因是吴侬软语,一派和气的,说得并不讨厌。于是想得更具体,哪号的房子看着甚好,可以直接买下来。住这里怎么会枯燥,春天采茶,其余三季每天都有各色路人可以聊天。
后来有朋友特地请我们吃饭,就在地道的龙井人家,没有招牌只有熟客才来。藤上的葡萄才摘完,树上沉甸甸的石榴眼看就要泛出红色来,小屋就正对三面茶园,而饭桌和凉棚就搭在茶田间。茶杯里浮沉着极嫩的叶尖,鱼是塘里养的,鸭是自家卤的,一桌菜看来清清淡淡,家常菜吃得最是心安,连减肥大计都能置之度外。
在这样的山水清风间,一餐饭越吃越慢,天南地北都聊开来,渐渐又说起当农民的念头,朋友听得简直好笑,说这里的房子只能租哪里有卖,要当农民户口都不知往哪里迁。这龙井村,每人每年都有几十万国家补贴,名下还各有几分茶田,除了茶叶以外,农家乐的收入更是可观。听得发呆,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买卖,龙井的户口,真是金山银山也不卖。赶紧鬼祟的问一句,村里可有适龄男子在。朋友亦诡异得笑,说村里人多爱联姻,毕竟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于是很惆怅,退休计划又要改写。在我诸多不靠谱的梦想中,难道就数当农民最难实现。
2010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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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差和美国的工作时间每天早睡早起,被调整至相当健康的作息。之前总以为日本人最勤劳美国人很懒散,事实证明老美也极其敬业只争朝夕。
差别不过是日本人爱熬夜,只要还有末班车就可以待在公司不回去,导致整个上午都因为缺乏睡眠而没有效率。而美国人很能早起,高速公路的高峰居然早在5到7点,八点的早会若在上海,我们肯定都是强压着睡意,外加抑制那挤地铁挤出的一肚子怨气。而这次的早会气氛如此和谐,每个人看来都好整以暇仿佛早起是天经地义,阳光洒落一地,我看窗外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天已经过去许久,偷来许多光阴。
老美下班走的普遍都早,下午五点就闪,没事不会在办公室里浪费生命。在阳光里回家的感觉真好,很高兴一天中还有那么多时光是属于自己。讨厌在上海总是披星戴月才回去,我喜欢漫长的白昼,在再简单的事情也有好心情,而黑夜总是让人颓废,无端就一天又这样过去。
公司在波士顿的郊区,既然美国本就是个大乡下,那我待的就是乡下的乡下,真真偏僻的可以。虽然也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受了打击。
公司和酒店,都在波士顿的郊区,郊区的定义是路上只有车没有人,连路边一栋栋漂亮的小房子看来也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它们那样可爱,却挂着出租或出售的牌子,难免让人联想到经济的不景气。
其实我很喜欢步行,总觉得很多地方可以走着去,原来是我完全低估了这里空间上的距离。无论公司还是酒店,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靠四个车轮,可谓寸步难行。我们的吃饭或购物,大部分时间是靠同事发善心,否则就只能在酒店靠外卖解决问题。
郊区唯一的好处是环境,这里的绿化密集,那些大树看来都很有些年头了,想来是因为所有破坏环境的产业都外包到海外,所以它们才得以侥幸。纵然如此,树木花草还是杂乱了些,毫无章法的堆在一起,难怪欧洲是全世界向往的目的地,我喜欢那里一望无际绿丝绒般的草坪,和空旷草地上傲然一颗独木成林。
公司和酒店的紧邻,都有湖泊,只要走出去就有了几分度假的氛围。趁午饭时间,和同事走了湖边的步道,走得越深越少人迹,只有阳光洒落浓荫,这样的安静让人忘记,还有真实的生活需要回去。
吃饭是永远的难题,虽然曾经我很不解有一副中国的肠胃对旅行会造成怎样的问题。可这一次投降了,看到所有香肠培根芝士汉堡批萨三明治都想吐了,不要任何甜腻冰冷的咖啡碳酸果汁只有白水就可以了,一点蔬菜色拉就满足了,一碗米饭就让我感动得想哭了。
从前在欧洲或日本,唐人街我从来都不屑,总觉得那些变味的中国料理只能骗骗老外,我理都不想理。吃过一周美国式餐点,欢欣鼓舞的来到波士顿,不嫌它很小,不嫌它脏,每个招牌都让我看的很眼馋,香港点心烧腊粥饭和肥牛火锅,什么我都喜欢。
从此唐人街成为我回忆中的闪光点,永远不会忘记一个肉包带来的安慰,和第一口双拼饭的滋味,其实我还很想念,那包没被带去的咸菜,也许下次还要多装几碗方便面。
其实心里也很可怜老外,成天接受垃圾食品的灌溉,高糖分高热量,弄得一身痴肥难奈。常看到金发大眼的小孩多么可爱,心里却极不厚道的想着,反正这可爱的日子越来越短,他们马上就要越长越残。
垃圾食品等于脂肪等于赘肉,等于穿啥都不好看,总是看到壮硕痴肥的男男女女来去,满满都是肉,不知道再长到哪里去。每当这时候我默默叹息,谁叫我有这样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终于去了次商场,才走进去又在心中哭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二手商店,各个尺码款式的衣服密密得挤做一堆,我甚至没有翻看的兴趣。穿那样丑的衣服,简直是对人生的放弃,万能的淘宝是此刻我的精神寄托,我要回去大肆采购,才能扫去眼前景象带来的阴影。
2010年8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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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是打包,出差和旅行的不同之处在于不必背包,行李再多也不怕。为了恐惧的长途飞行,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做了充分的准备。眼罩和U行颈托,用来确保睡眠,以防落下颈椎不适的后遗症;而Ipod和mp4,是为了无法入睡时那些无奈又清醒的时光,能过得不那么痛苦而漫长。
美联航的飞机居然像地铁,有滴空调水的问题,到了国内段索性连送餐服务都免去,难道是为解决国民肥胖问题出力。
从旧金山出关并转机,机场就像个小型的China Town,从海关到免税店都有黄种面孔,处处可闻乡音,过道居然还被布置成博物馆,展览的是中国玉和瓷器。那些移民就像蒲公英,被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落地。
离家整整24小时以后,终于在波士顿机场落地。没有出租车在机场门口排队,我们是提着行李的寂寞的上帝,打电话再确认预定的出租,明明是接机,车却不可思议地停在出发大厅。
鬼子司机倒很热情,自我们上车便开始谈天说地,又问我们此行目的,听说是商务大呼不可思议,一路都在说我们像高中生,出次远门应该争取父母允许。知道对于西方和亚洲人来说,猜测彼此年龄是个难题,但这一位的态度,也夸张的可以。好在这样的玩笑着实令人高兴,有两种话题女人永远爱听,当你说她苗条或者年轻。
暗夜的高速公路上,司机遥指远方说出一个个名字,颇有兴致带我们认识这个城市。如果此刻周围沉默,你会以为置身何处,是曼谷或者东京,不过是高架和高楼,现代化让那些都会面目模糊,将它们便作文明的一个又一个衍生品,绕过半个地球为何仍是这相似的风景。
据说安眠药是调整时差的利器,出发前特地去医院配药,为了得到这处方,还虚心接受了番莫须有的批评。在同事口中,它会让你在十五分钟内产生强烈的睡意,伴随轻微幻觉,这小药片如此神奇。
对于从未尝试过的东西,我一如既往的好奇,尤其是当它越轨又无害,那简直是给我有理由,用实践去证明。带这来之不易的药片远渡重洋,出机场奔宾馆,天空早已漆黑,身体倦怠疲惫,那是当地时间的子夜,在我的生物钟里却应是正午,是该听从身体去休息,或是保持惯性的清醒;又或者其实是理智说该睡了,而潜意识还在警惕放哨,顽固抵抗倦意。
不敢尝试这天人交战中,哪一方会取得最终胜利,怀着纠结的心情拆开安眠药,安慰自己说其实并不需要,权当是尝试,满足好奇。那小小药片上有到痕迹,仿佛建议说吃一半也可以,吞下半颗灵丹就上床,准备睡意来袭,这期待让人变得焦虑,为何分分秒秒过去,我依旧清醒。
据说一颗药丸,功力长达六小时持续,如此推算,半颗药便有三小时的功力。当我在夜半三点猛然睁开眼睛,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药力果然丝毫不差准时过期。可是,离开它,难道我真的无法睡去。
PS:第三夜睡得连本带利,在餐厅就坐的眼皮打架,回房洗澡直接上床,晚上9点睡到早上8点才肯起。不过这样无聊的夜,其实也只有睡觉才最有意义。
2010年7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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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买待了近三天,对这座城市,也算略有些发言权,说过这么许多,却唯独漏了孟买最为人知的景点。
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对孟买的第一印象,来自孟买火车站。我们都知道,这座迎来送往的雄伟建筑,是位于孟买闹市最著名的世界遗产,所以心里难免怀着一些崇拜和景仰。坐着没有车门的铁皮火车一路挤过来,下车自然当然是深呼吸透口气,而我对于火车站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气息。
如果不看如果闭上眼睛,这世界虽然面目模糊,但有另一种清晰。你听见周围人们或高声谈笑或窃窃私语,你闻到汗水和体味,那奇怪的味道是咖喱的多年累积。浓重的腥咸的气味,一阵阵飘过,你自然猜到这是座海边的城市,又或者它商业繁荣,渔民从四面八方运来海产为它献上供给。
偌大的孟买火车站,我满眼迷乱惊魂未定,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一同下车的乘客已四下散去,有人将停靠的一列列火车当作通道,径自从敞开的车门处穿到对面去,也有人不知找到哪里的缺口,翻墙出去。背着包一脸茫然,也不敢造次,直直的向车站的中心部走去。
用脚步丈量过,才知道火车站有多大,乘车区域分两片,国内长途和市内短途区。从机场到市区的便属于短途,后来也像当地人一样,在市区也以火车代步,才觉得没有车门,上下方便,也算一种优点。
想到两个插曲,原先并不知道孟买没有地铁,看到Subway的标记便急急得向地下去,转了半天只有出路没有地铁,才悟出所谓的Subway只是地道,没有地铁,火车才是这城市唯一的命脉。也试过想做巴士,问了许多人自以为清楚了车站的方位,却不知道考验还在后面,我心中默念着9路巴士,却眼睁睁看着那些巴士上都画着扭曲的字符,没有阿拉伯数字,只有印度文字,无从选择,含恨离去。
所以更觉得火车的好,至少明明白白标记着看得懂的英语。只有火车站太大,售票处又太多,好容易排上了,看到我们这两张外国面孔,售票员的反映俱是挥挥手,打发我们去外国人专用窗口去。
又绕行了许久,再上二楼,为空调凛冽的寒风一惊,站在风口下几乎舍不得再走一步。整个二楼明亮干净,其中便有外国人窗口,周围还设了一圈长椅,供人等候用。凑上前买票,才报出目的地名,对方也不抬头,只举起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的用大字写着所有开往此地的车次时间和票价,多简单多贴心,不用费力交流,只需要做道选择题。
虽然在车站里面已经来回走了几圈,出站后,才终于将它看清。从外面看哪里是车站,那哥特式雄伟的尖顶,分明是主教堂的气派。那无数剔透的窗棂,繁复的雕刻,岁月洗礼后稍显斑驳的颜色,即使放在欧洲,也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华丽建筑。
从火车站到印度门,一路上都是维多利亚风格的老建筑,孟买大学,最高法院,邮局大厦,给人一种错觉,像是在欧洲街头漫步。幸好那些奇怪的路边摊,黄黑的塔塔出租车,和无数微笑的印度面孔,还是最醒目的地标,把我从奇怪的幻想中拉回来。起初我并不待见孟买,虽然对于美丽建筑我也膜拜,可是我总不能够喜欢,一座城市全按别人的喜好装饰,再美也是没有灵魂的画皮。而当触摸到它西洋皮相下欢欣鼓舞的那颗印度心,我已快离开,所以思念至今。
说道印度门,孟买最重要地标的时候,总不能不提近在咫尺的泰姬马哈酒店,它面朝大海气派华丽,是孟买最奢华的酒店,是每个人向往的落脚地。我们去看它,却是因为它那段血色的传奇。两年前的武装分子劫持人质血洗酒店,为这座顶着纯洁名字的建筑加上一道挥不去的阴影。它与北方那座白色大理石的妃子陵遥遥相对,它用了泰姬马哈的名字,终于也与死亡和悲伤有了联系。佳人一顾便倾国倾城,我总是好奇那王妃的面容,美到让人至死不渝一生不能忘记;也猜测这酒店的样子,有多豪华到成为标靶,让人不能容许。
此刻阳光下一片和平,鸽子成群飞翔,扮相复古的马车在街上来去,假装活在中世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却知道什么都不会结束,只要还有等级还有贫富,矛盾只有掩饰不会消灭,贫民窟和泰姬马哈都在孟买,同在一个世界,却分处两个天地。
打车去海滨大道,孟买的高架路小得可怜,几乎才开上去就要向下了。在那远离地平面的短短瞬间,看到眼前出现一片海,如此突然,仿佛是海市蜃楼,漂浮在天边。回到现实,落回地面,贴近它的海岸线。
它有个漂亮的称号,“女王项链”,据说入夜华灯齐放,霓虹射出宝石般光彩,灯火与星光一齐倒映入漆黑大海,便是天然一串璀璨项链。而我却说它的形状最好,若非C型的完美弧度,又怎能将星光和夜色都串起来。
沿着长长的海岸,有人放着风筝,有人漫步或者小歇,建筑的轮廓在烟波中淡去,城市变成若有似无的幻觉,没有贫民窟的沉重,没有殖民地的虚伪,只有天然的这一片海,难得的空旷,难得的清朗,我喜欢孟买不为认知的这面。
午夜前灰姑娘要脱下水晶鞋,而我要回到科拉巴,投入另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再夜都不算晚。这里有最有趣的街边市场,全年无休,白天黑夜都营业。科拉巴是最奇怪的地方,背包旅馆与泰姬马哈酒毗邻,地摊与精品店接壤,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便可以经历两种互不相干的人生,矛盾却又和谐。
所谓的科拉巴街边市场,是无数地摊的综合体,绵延不知几里,它有所你想得到的东西,更会不时给你惊喜。走在科拉巴,街边市场便是必经之路,很难意志坚定,那些漂亮的东西,和热情的话语,怎么忍得住不去看不去听。精雕细刻的佛像和工艺品,色彩缤纷款式优美的首饰,绣满了珠片和花案的羊毛围巾,安静得躺着也是种勾引。老板全都有好脾气和好记性,总是微笑着有求必应,做不成生意也很淡定,在你折返无意经过时,好脾气的问你是否有东西忘了要买回去。
走一回也许便多了件新衣裳,手镯项链也已经佩上,也许脚上还多了双定制的新鞋,你对科拉巴有些爱恨交织,它虽然吵闹却不会让你有片刻无聊,它有些冷淡却只对熟悉的人敞开怀抱,在这里你是上帝,它能解决所有需要。而最重要的是,它的好和坏你都渐渐习惯,它是我在孟买每日的起点和终点,是疲惫旅人的温暖的家。
2010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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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夜车复夜车不能安睡,其实是精疲力竭,可到了白天总想到光阴怎能浪费,于是靠意念支撑身体行走,舍不得睡。靠着累积了多日的疲惫,在科拉巴这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即使不开电扇闷热的要命,也能一觉睡到天光,如脱胎换骨般清醒。
在公共浴室洗漱完毕,再换上一身新衣,让连日的风尘全成为昨日的记忆。来自亨比的紫色宽腿裤,和果阿市场的白色绣花衬衫,变作一身舒适的装扮,且很衬海边的异域都市,让我暗自欢喜。每次洗澡更衣后,都觉得焕然一新,即使在这追求心灵极致的国度,终究抛不下身体的洁净。
出旅馆先去对面的小店换钱,不过是两天,我们已是这里的常客了,老板看见我就会笑笑,问是不是又换十块美金。不知怎地,每次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是踏进当铺大门的穷人,心中充满忐忑。这家小店的近邻,卖的是高档古董,而它本身也做包括机票车票等所有针对游客的生意,好在伙计每次都不嫌弃我递去的那张十块的票子,还拿出计算器按完一阵递给我看,表示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其实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兑换了,若照从前的经验,这张大钞可以过上几天,可惜孟买实在不是个能省钱的地方,尤其是科拉巴,当我们领教过科拉巴街头市场的魔力后,这家兑换店走得越来越勤。
清醒后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出门又被三十多度的太阳晒蒙了,一时也不想去哪里,只说先去附近的麦当劳吹冷气。通常时候我都无欲无求,唯独三餐温饱,八小时睡眠而已。
麦当劳是此行经过的,少数几个提供冷气的地方之一,虽然什么都不点亦是能坐的,终究要了个冰激凌。说来惭愧,初到北印时吃的实在不惯,看到麦当劳就觉得找到救星,即使是豆腐馅的汉堡也无上的美味,天知道其实我并不爱垃圾食品。
可是现在,我已经染上本地人的做派,更确切的说,我所有的习惯都来自北印。装在咖啡杯中的奶茶,怎么都觉得有些变味,倒在茶碟再送入口中,不知是哪里来的规矩,我喜欢北印火车站门口卖Chai的小摊,带着奶香的热气在寒冷的清晨,闻着都是一种慰藉。喝牛奶也觉得拘谨,我喜欢北印街头大锅烧出的牛奶,乳白的液体上结着厚厚一层奶皮,甜的让人感觉犯罪,却偏香得让人忍不住犯罪,最痛快是喝完后要狠狠砸掉粗陶茶杯,那一刻的豪迈仿佛喝下去的牛奶都变成酒精作祟。对于吃素也已甘之如饴,只是吃饭必须借助刀叉,每当看着一盘散沙状的饭粒,总是羡慕当地人用手就能将它们轻巧的送进口里,这简单手法却有我此生也学不会的神秘。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我不但习惯而且喜欢了印度的饮食,只是看到麦当劳的标志,还是不由自主的惊喜,可能是做太久都市人的毛病,即使心里已放下了,却仍是惯性的眷恋着现代文明。
孟买是印度最国际化的都市,可在旅行中,国际化通常代表着无趣。一路找到LP里写的布料市场去,经验告诉我,市场向来都很本地,很有趣。
从一条人头攒动的小路进去,没地方落脚,几乎要踩到两旁的地摊上去。许多地摊只是在路上铺了张塑料垫子,然后就可以把五颜六色的纱丽一股脑堆上去。我从未见过这样朴素,这样廉价的纱丽,我向来爱慕这无比美丽的服饰,尤其是去过已纺织业著称的拉贾斯坦邦,对那些色彩炫丽精工细作的布匹崇拜得五体投地。我从未想过纱丽其实可以很平民,即使看到北方沙漠中,妇女的裙裾拖曳在灰尘里,我还是固执的以为那是单调金色中美丽的风景。眼前堆在地上,几乎就要被踩到脚下的纱丽,折合不过十几块人民币,我看着价格标签简直不能相信
穿过地摊来到的室内市场,才是真正的布料市场,突然又来到织物的殿堂,缀满金线和珠片的艳丽布匹,从各个角度铺陈着悬挂下,眼睛都疼痛了,只觉得快要窒息在这纱丽的海洋里。
印度女子的传统服装只有两种款式,长裤长衣的纱瓦克米兹和五米布缠绕成的纱丽。我想女人骨子里都善变,就款式而言,印度服装仿佛是乏味了一点,可是从南到北一路走来,那些美丽的服饰只让我看不够,从未有单调感。既能穿于劳作又能作为礼服,不限尺码无关身高体重的,恐怕只有纱丽。也许是它的单一,让印度人个个都变成调色和绘画的高手,为它赋予千变万化,色彩和花案才是它的灵魂,它的灵魂中有印度特有的痕迹。即使堆在路边摊上的廉价纱丽,布料虽然单薄但花纹雅致,有种顺应热带气候而生的清爽气息。我终于可以放下对它的膜拜,没有最贵的只有最爱的,爱与价格无关,如果说不清,那便是轻抚时心中微微一痛的瞬间。
这里很少有人穿洋装,连风靡全球的牛仔裤都不常见,以前敬仰他们对于本国文化的坚守,现在突然明白,如果有奶茶何必喝开水,如果民族的最美丽,又何必做那些跟风的事情。我现在穿得很印度很本土,看到有人穿好看的衬衣甚至会追问哪里有卖,然后那些一样穿地很本土的老外,,会认真皱眉回想,回答出一个时间一个地名,然后相视而笑,印度让我们有共同点,我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了,我们都爱这里,爱到上瘾。
首饰市场和布料市场相连,金饰不但代表印度人的审美,也代表身价。即使是专卖黄金的店铺,外观也不起眼,在这些朴素小店中,看到无数粗大沉重的首饰,很容易就让人有种错觉,以为这里黄金不在奢侈品之列。拼命挑出条最细巧的链子,一问价钱就触电般得将它扔出去,18K-22K的成色,价格却比上海的千足金更贵,单一条链子就不是我的预算可以负担。从此街头看到佩戴显眼金饰的男女,都要重新评价,看似不经意中,他们已将多大的一笔财富,轻易展示与手指和项间。
首饰市场中店铺只分做两类,专卖黄金或者仿制首饰。远观一般闪亮华丽,走近就看出仿制的粗糙俗气,那妖艳的款式,原本需要黄金与宝石的莹润质感打底,否则就如没有灵魂般一团死气。
然而在这个贫富不均的国度,廉价的首饰也很有销路,这一抹随意镀上的黄色,寄托了多少人对美丽的向往。我从未忘记北印拦车乞讨的女子,一身褴褛和一双渴望的眼,只是伸出的手上从指环到手镯无一不全,我那时只被金色闪得心里一惊,如今想来也许都是廉价的假货,她不过是困苦时也不忘对自己好一点而已。
原来即使在崇尚精神力量的印度,昭显于世间的仍不是德行,而是财富,宗教虽然已训导世人千年,终于众生仍在红尘中辗转,少有人舍得去向方外,牵绊是苦或释然是福,总是各有各的快活在。
在人群挤了多时,也不知出了几身汗,返回前稍息,找个路边摊喝鲜榨甘蔗汁。
用来榨甘蔗汁的,是个极原始的机器,几个巨大的齿轮,交错间就将整根的甘蔗压榨干净。摊边早围了一群人等候,伙计忙的不亦乐乎,连玻璃杯也不过是收回了在水盆里一漂,就算洗完了,更哪有时间给甘蔗去皮。连皮榨出的甘蔗汁,呈暗淡的苔藓绿,加上冰块,装在硕大的啤酒杯里,很有几分诱人的样子。
接过来,看见表面浮了淡淡一层灰,想来是甘蔗皮的附着物。也不费力去吹,装作不曾看见便大口的喝。入乡随俗,对卫生两字尺度早已放宽,想到初次到印度,处处警惕,不敢有生水入口,恨不得刷牙都用瓶装净水才好。后来路边的拉茶牛奶都尝了,手抓饭也吃了,来路不明的冰块也是常常混在饮料里喝了的,一旦跨过心里那个坎,就没有什么是怕的了。而这次更好,两周内居然没有半点肠胃不适,也许所有有意无意入肚的灰尘和细菌,全都淡定消灭。我从来就不是胆小的人,如今更明白患得患失间,会少了许多快乐的来源,这世界有多少可怕的,来自以讹传讹,或是意想衍生的黑暗面。
印度人喜欢的甜,无比要锦上添花直至花团锦簇,甘蔗汁里还要调上蜜汁,幸好水果的清香从甜味中透出来,再加上够多的冰块,喝上几口,虽在酷热下也通体爽快。我们自站在阴处小憩,有人过来搭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带金丝眼镜,穿浆烫过挺直的白衬衫和西裤,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市场中,鹤立鸡群般显眼。
在南印,白衬衫与眼镜,几乎是受过良好教育人事的标准搭配,也是我们问路时候的首选。虽然没有任何歧视的成分在,我们也有许多指手画脚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的经验,所以若能用英语一次问个明白就显得非常愉快。和北印相比,南印总是处处透着殖民地气息,尤其可以衣着穿戴中一眼看穿。对我们到也方便,不必要一次次的询问,企图从满街穿长衫绑头巾的人中找出几个毛拉来。
来人也得一口漂亮的英语,照例先问我们从哪里来。虽然也穿着当地服装,也是亚洲面孔,可我们两个异国的女子,在人群其实也很显眼。渐渐习惯了对于国籍的问题一天要答几十遍,或者被当成人肉背景不停与人合照,偶尔这国家也会热情到不能招架,幸好多数时候只是表达友爱让我喜欢。
他说他也去过中国,还在广州带过段时间,说话间还能夹杂几句粤语出来。他很不解,口气中甚至有些嗔怪,问我们孟买那么多精彩,怎么选了这样一个脏乱嘈杂的市场上来。我回一个莫测高深的笑,说正是这样才算难得的人生体验。
虽然来自都会,但我从来不喜欢都会的感觉;早已看惯了人潮,所以再多汹涌也只是一笑而过;若去往空旷偏僻处,会觉得心里安静,就当被放逐海角天边;若回到纷乱繁华处,就当经历一个轮回后,又返到最初的历练。
2010年6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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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小假去了舟山,一踏上朱家尖的沙滩,亲戚的小孩就飞奔撒欢,慢慢向海边走,看到身边又有几个小孩跑过来,一路大叫着好高兴啊,眼角眉梢全是笑,按捺不住的喜欢。突然就很羡慕小孩子,可以自由自在的表达,对他们这世界一切都是崭新的,一切崭新的都是值得用欢笑纪念的。
为了与生俱来对海的眷恋,细雨轻雾中那片海,我依然会对它微笑,可纵然它再莫测再壮阔,也难再让我有最初的感动了。看过的越多,越容易比较,可是多么难,要今天的感受胜过昨天。嘴角上扬,就是高度赞扬,若能勾起对往日的联想,就再加一分,只能诚实得说不错,却不能言不由衷得说好。好像上瘾的人,为了一时的快乐,就要求更多。
很久不能大声说很高兴了,很久没感觉喜不自胜到满溢,最近一次仿佛是在亨比,在日落时分的废墟最后一秒的神秘光辉,和朋友相视说此刻好高兴。其实所谓的欢喜就像日落,即使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亦够在黑暗中独自回味。
月盈则亏,渐渐懂得这道理,快乐之后就要回归平淡,所以总在最美那刻叹息。
2010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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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演唱会,是最清淡的那种,一个简单的舞台和一个好声音,唱满两小时,就让整个晚上都幸福的不行。
居然在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迈克波顿的演唱会,真是荣幸。看女人的年纪,在腰身和皮肤,而男人恐怕就是肚腩和头顶。隔着一个看台的距离,他的清瘦和金发看起来依然如昔,纵然掐指算来,他也有50多岁的高龄。有些人从来不曾年轻,因此也不会老,我猜他15岁初次登台时,恐怕也已是这样一把高亢沧桑的声音。这样也好,用一个青春期换永远不会老去。
鼎盛之后就是衰退,是多么可怕却不能改变的定律,只是换种角度,若不是终于不幸过气,他们也不肯出来开巡回演唱会。
现在很迷恋老男人的歌,板着手指数,希望接着来的是谁。老鹰乐队不能指望了,迈克学摇滚和黄大炜应该还有戏,年纪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还有Passion。
2010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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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在泰顺看看山水廊桥,不料又去了福建大嵛山岛,很久没有这样随遇而安的旅行。从浙江到福建,空气中渐渐有了海水的腥咸,车道两旁一律是海带迎风招展,暴露在海边湿润的空气里,它们要多久才能晒干,摆脱海洋赋予的独特气息。
到三沙古镇坐渡船,海浪透过未关紧的窗户打进来,是不是要让人也沾染这味道,才算被接受是到海上来。上岛便看到一条横幅,恭贺嵛山岛名列中国十大海岛,很早以前开始,这样一相情愿的排名就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一生中一定要去的地方,只是纯属个人的问题,不要权威左右看法,总有一天我对世界的认识会渐渐清晰。
几乎搭的最晚那班船上岛,再换巴士上山,天色渐渐暗淡。虽然树木不多,可岛上也看不到黄土的颜色,山上披拂着长长的草,仿佛散乱的发,连风都忍不住去梳理。起初以为山上开出无数小径,后来才知道是风在草丛间吹出的纹理。
下车继续上山,绕过一片湖泊,走向山顶的露营地。福建出白茶,这山头上种的都是茶,那新鲜的绿色,让空气中充满清新。想来这茶都是好的,生在海外仙乡,饮得是山中甘泉,可谓独钟天地灵气了。想到在这片茶林之旁露营,艰苦都会被浪漫代替。
许多年前去苏格兰高地,那是片绿到极致的仙境,至今都在脑海中留下鲜明印记。Isle of skye,云彩的岛屿,当我翻过一座山岭,眼前出现有明镜般的湖泊,而回首大海依旧在远方无边无际。
在爬上大嵛山顶的某刻,以为又回到了苏格兰高地,山顶的湖泊和山外的大海,连峰峦的形状都很相近。只是这里的长草是干枯的黄色,只有根部还保有几分水嫩的绿,眼看就要入夏,可这座岛仿佛还停在永恒的秋季。这样也好,让我可以放心跑动,不像从前,生怕走一步就会听到小草发出疼痛的呻吟。
夜里便在山顶扎营,浓密的草地如同地毯般柔软,围坐在篝火旁取暖,月亮隐在云层里,而周围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湖边有萤火虫飞上来,原来是游客在放孔明灯,它们越过头顶向更远处飞去,看若隐若现的火光乘风翱翔,这东西对我真是新奇。
突然有人惊叫,起火了,在这个无所事事的漆黑夜里,这是最重要的新闻,众人都闻声而去。站在安全地带,看一侧山岭有烟与火光升起,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眼看那盏灯被疾风吹落,掉下去。大家看来都镇定,说隔着一座山岭,火暂时不会烧到这里,我只是着急,所有关于森林山火的联想全涌上心里。一阵风吹过,火势更旺了一些,并有树木烧焦的比啵声响起。心里有天使和魔鬼做斗争,一个说赶紧收拾行李,另一个说要勇敢的冲过去。
终于有人电话山下的游客中心,隔岸观火,黑夜中终于有两只闪烁手电向火光处奔去,有风势助阵,他们显然不敌,又有两支手电加入,渐渐火光消沉了,只有烟雾还挥散不去。一场动人心魄的表演,从高潮到结束,也不过几分钟而已。看客们都在回味,纷纷谴责游客中心卖孔明灯只顾赚钱,在林区也敢鼓励人玩明火的游戏。
山上又是一片黑暗兼平静,有些难以置信,森林火来的如此突然,去的又那样无声无息。城市里的人,到山野中就无所适从,你所懂得的不值一提,自然有太多值得畏惧。如果说到适者生存,胜出的究竟会是知识还是勇气。
隔着帐篷听风声凌厉,如海浪拍打岩石,一波波不肯停息。可还是受不了帐篷里面的闷热狭小,半夜终于忍不住抱着睡袋逃出去。就这么直接躺在草地,像很久以前在学校里,我们就这样休息。这世界一定有许多秘密,只说给懂得的人听。第二天不会有人相信,这个夜里躺在露天居然感觉不到风吹,也不曾侵到露水,皓月当空明亮如水,云朵变幻着形状,星星云间玩捉迷藏的游戏,像挥动翅膀的精灵。舍不得闭上眼睛,这不是原先那个月黑风高的夜,这美好多不真实,难道是只给愿意幕天席地的人的奖励。
无可救药的想念印度沙漠中露宿的那晚,也和此刻一样,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整个天空所有的星星。我爱那些无所畏惧的过去,自由自在的经历,经过许多瞬间累积,终于知道想做的原来都可以,不要的全都不必理。
2010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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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整个夜车,隔着窗帘透过的阳光渐渐变强,迷糊中仍是贪睡不肯醒来。突然被人声惊醒,四下张望居然车上已空无一人,赶紧抓起行李下车,却发现又不知身在何方。
渐渐习惯,却不是每辆车都能载我们到达想要去的地方,这一路上许多个夜车,经历过延误,或者是懵懂间被赶上另一辆车,也有过在荒山野岭间抛锚的经验,在印度不能够追究,只需要习惯,所以此刻也不过是一点点无奈,只能努力打量周围,看有什么可以标记出方位,找到一些灵感。
同车乘客早走得踪影全无,只剩两个白人女孩,还坐在一大堆行李中间。她们的衣裙鲜艳,和我们一样,已完全是当地人的打扮,她们的行李却是我们的三倍,包大的几乎像麻袋,偌不是神情自若,简直要让人误以为她们在逃难。
她们正认真的翻着LP,赶紧上前搭讪。对于眼前的处境,虽然她们也一样迷惘,好在她们预定了过酒店,位置就在我们原定的目的地,著名的背包区科拉巴(Colaba),当下便说定拼车前往。对于孟买的物价,她们显然更有经验,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终于谈下一辆TaTa牌出租车,大家艰难的奋勇的把自己塞进车里面。
孟买恐怕是唯一可以让我们坦然坐出租的地方,在大多城市包括首都德里,普遍的代步工具是在人群中东奔西窜的突突车,或者是需要乘客辛苦地用双脚支撑平衡的人力三轮车,能坐在一辆关得上车门的出租,总有种份外的安全和妥帖,仿佛暂时躲进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孟买街头到处是这样的TaTa牌出租车,这个品牌是他们最值得骄傲的民族品牌,虽然黄黑相间的颜色看来很有气派,可空间窄小没有冷气,整辆车仿佛是由四只车轮和几块铁皮拼凑起来。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已是足够好又足够廉价的代步工具,是在没什么好抱怨。这里的司机多半会讲价,也有老实的会打表,据我观察标准资费是一公里10Rs,等待时间不计价,经常是坐一程只花费几块钱,几乎比突突车更便宜且方便。
一直很好奇,体型偌大的印度人要怎样钻进这车厢,至少我们两个背着背包在这车里便行动困难,坐着都觉得顶天立地,再没有半点活动空间。原来人体的伸缩和这车辆的弹性一样惊人,此刻我们四人居然能在小小的车子里挤做一团,仅一层铁皮之隔,车顶还有几个麻袋大小的行李压下来。
下车几乎感到逃出生天,几经波折终于来到科拉巴,我们的终点站。那两个女孩直奔预约的旅馆,她们说在科拉巴物价昂贵,旅馆动则要价上千(印度里拉),虽然也是锱铢必究的背包客,可到孟买却只能妥协。自认而上印度,对此地物价很有了解,不肯轻易相信,抱着一丝希望,转身自己去找旅馆。
背着包走在科拉巴街头,目标太显眼,总有人过来搭讪,说可以带我们去找便宜的旅馆。那里都是骑楼式样的建筑,多半是三四层楼的样子,看起来饱经风霜,颇有些年头了。旅馆没有醒目的招牌,夹在一堆饭店商铺当中,要走上一条窄小黝黯的楼梯才能到旅馆前台。总是走了许多路才发现,不是客满就是价格高得离谱,而所谓背包区的科拉巴,也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到处都是背包客旅馆。科拉巴区最著名的建筑,孟买最奢华的泰姬马哈酒店,这一路上已经绕着它走了许多遍。那美丽的建筑嘲笑着我们,在这个高尚的区域,哪里有真正的背包客旅馆。
在孟买三十多度的高温天,背着行囊走到绝望起来,最终还是最初那家,那两个澳洲女孩预约的旅馆。爬上三楼已开始喘息,仅剩的一间没有窗的小房间,看来已是近乎天堂的所在。所谓的客房只是四方的一小块面积,摆上两张床之后,已没有多少多余的空间,没有空调,电扇一开启就放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打开门就对这通往前台的走道,没有一点私密感,可关起门又太闷热,即使电扇极其卖力的旋转,我们能想到的只是它会不会掉下来,而没有感觉到因为它使房内凉快起来。公共浴室与卫生间都离得遥远,即使要洗手也要去出一趟远差,可是一步都不想走了,只想躺下来。
电扇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痛,相比之下还是关掉风扇之后的闷热让人尚且能忍耐,幸好接连几天的夜车已让我们精疲力竭,否则真不知道这一夜怎样才能合眼。我怀念这一路住过的那些旅馆,甚至颠簸的夜车也能让我睡得比此刻香甜,耳旁不断响起入住时面对我们的抱怨,老板轻描淡写的回答,这里是科拉巴,这里是孟买,选择接受或者离开。
好吧,欢迎来到孟买,这是天使与魔鬼并存的城市,印度最光怪陆离的所在,你可以迷醉于它光鲜时髦的外表,也会为它千疮百孔的灵魂沉痛得说不出话来。欢迎来到科拉巴,你看窗外灯火正明歌舞正酣,且为了它的五光十色,今夜可以不可以忘掉所有无奈。
传说中的美国领事馆原来是这样和谐的地方。除了先要到一个很黑暗的小弄堂里付10块钱寄包,进门还要脱鞋过安检,保安叔叔看起来脾气差点,领馆里面洋溢着一片小菜场般欢乐祥和的气氛。大家扎堆的排队,或站或坐的等待,各种口音聊天,经常需要保安叔叔过来维持秩序,让大家轻一点。
签证官挂着志愿者般亲切随和的笑容,开口你好,让我恍惚以为到了世博会美国馆。等候的时候听着两旁雷声阵阵的对答,签证官问会说英语不,答会,但是希望能用普通话交谈。。。
我的面试过程不到两分钟,仅有的问题包括去过米国不,去米国干吗,出过国吗,还去过其他国家。然后埋头翻看一阵我的旧护照,基本已经被我良好的签证记录兼气宇轩昂的外表折服,找不到啥问题了。
发现我历届公司都有非常古怪的名字,现在这个,估计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美国人都看不懂是啥意思,比如我听到同事在隔壁窗口循循善诱的跟人家解释我们公司到底是做啥产品的。
面我的这个干脆直接放弃这题,反而费力的念出来我上届公司的全名,问了句这个公司是哪国的。我心里大笑,小样,还想挑战日本人的英语。。。
2010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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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印度如同探险,那些世界遗产的所在,即使路途艰险也跋山涉水而去。来印度,最值得一看是宗教和建筑,而集二者与一体的是那些深埋于山中的石窟,那是人类凭一己之力改变自然的极致,是以美与创造力为神明奉献的最精美的祭品。
总觉得孟买是座洋溢欧罗巴气息的现代都市,却不料在这里除了中央火车站,还有另一处世界遗产,海上距离11公里之外的象岛,便如同蓬莱仙境,隐匿着一处神秘而美丽的石窟。想到曾坐六小时的火车,辗转去奥兰加巴专为看石窟,近在孟买的象岛,不必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功夫。
从印度门坐船,四十分钟的船程,便可到象岛。印度门是孟买的标志,亦是当年殖民者征服印度的象征。从印度门广场看,在对面泰姬马哈酒店瑰丽外表的压迫下,灰色的印度门显得单调无趣,可换一种角度从海上眺望,才看清阳光下它亦有闪闪发亮的精致花纹,和融合印度传统风格与西式建筑形式的浑厚外表,别有一番风味。都是从水路进孟买,印度门是第一眼能看见的建筑,看到它,所有的乡愁就顿时缓解。同船的印度人开始举起手机,不停对它按下快门,它渐渐远去,成为海上模糊的影子,突然发现离去与归来一样,也是种亦喜亦悲的心境。
昏昏欲睡间,游船终于靠上象岛,一辆红黄相间的小火车穿梭于码头通往岛上那段长堤,那鲜亮的颜色顿时让岛上充满节日气息。进岛便是上山路,幸好那段路半点也不寂寞,阶梯两边都是摊贩,摆着所有你想得出的旅游纪念品,让这一段山路活色生香起来,我上山的轨迹呈之字形,流连在它们中间,舍不得把它走完。
早已一连看过两个名列世界遗产的石窟,来象岛不过是贪图一些海岛风光,并没有报多大期望。一路船行良久,渐渐也生出一些好奇,开凿洞穴雕刻神像,即使在大陆也是项繁复浩大的工程,人们总相信要海上缥缈之地,才是适合天上人间的仙境,要凭借多么执着的信念,才能在这离岛开辟这片别样天地,专为神仙居住的领地。
走进象岛第一窟,仿佛走进一座巨大的地下神殿,墙上各种雕刻,多为湿婆的传说故事和古印度人民的生活情景,那些守护神、仙女和飞天,如此生动仿佛真实存在。窟中四面高墙围起一座更小的神殿,高大守卫神像虽然已残缺,看来仍有威严,也许世界上对神明的崇敬与畏惧都相同,它看来极像埃及神殿。
即使在暗处,即使在无数雕塑之间,正中石壁上那座高达5.5米的湿婆像,仍是让人不由就驻足欣赏。右面像为女性,手拈莲花,面露温柔笑容;左面像为男性,手握毒蛇,双眉微皱,口露獠牙;正面作手托净瓶庄严肃穆,如置身世外。在印度教上,湿婆的三面做分别象征宇宙创造、保存、毁灭的永恒变化,亦是集梵天(创造之神)、毗湿奴(保护之神)、湿婆(破坏之神)的三者于一身。这尊三面神像,在印度几乎与泰姬陵齐名,我奇怪对它怎么没有早些了解。它在石窟最深处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却仿佛仍有种奇异光芒,让人转不开眼。这样的安详,可以媲美的只有吴哥那著名的高棉微笑,平凡人的喜怒哀乐此刻都显得琐碎,总觉得入世才是最好的修行,要炼成一颗最是宽容坚强的心,才终于能够淡然超脱得面对世情。
流星的光芒虽然微薄,却能在一瞬间照亮天空,论规模论历史,仅有五个石窟的象岛无法与大名鼎鼎的Ajanta和Ellora相比,可象岛那座湿婆像的神情笑容,就像那一束灿烂的微光,永远在记忆中闪亮。
2010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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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教盛行的印度,神庙和清真寺早已让人审美疲劳,可还是特意从孟买最南部的Colaba打车来到北面的Haji Ali清真寺,只为照片上这座建在海上的白色清真寺,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和想象中的规模不同,清真寺的入口小小的极不起眼,不小心几乎就要错过。进门先要过安检,随身小包都要逐层仔细搜查。看到包里印着小鱼图案的零食,安检的女警居然开口讨了一包去,心想好在不是牛肉猪肉食品,否则我在清真寺犯下的罪过还真不轻。
以为那道门阻隔了尘世,不料进门是另一个世界,通往清真寺的那道长达一千米的堤岸,仿佛是个迷你的巴扎,有旅游纪念品和玩具,服装鞋包甚至各种饮料食品。总是很喜欢清真寺周围那独特的市井气,寺内可以负责洗涤心灵,亦可以照顾到饮食起居,既然宗教是这里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就让它融入生活中去。没人觉得在这里饮食是对神明不敬,或者在这里乞讨会遭到因果报应,什么都在继续,不过是换了一片天地。
我总爱在那些花摊前流连不去,每朵花都将成为献给神明的贡品,每朵花都饱含了匠人的心意。洁白的茉莉被串成手环,鲜黄的雏菊组成花帘,莲花的每片花瓣都被细心的折开,以确保在神明前展现最美好的姿态。某次给花匠一家拍照,父亲怜爱的搂着女儿,又取过一朵莲花让她握在手边,我至今都记得莲花般娇柔的神情,突然从女孩的眼中流露出来。
和盛装朝圣的印度人一起,建在阿拉伯海上的长堤,终于来到清真寺面前。跨上高高的台阶,穿过大理石雕刻的门柱,眼前便是高耸的清真寺,洁白无暇的穹顶上围着艳丽闪耀的经幡。清真寺中依然男女有别,男人可以从正门入内,女人只能在侧门祈祷,大理石地面上散落了祈祷者的鞋,人们就坐在地上,祈祷后可以就地休息聊天。
远处海岸线上林立的高楼,已变成模糊的影子,蓝色的海水一波波拍打着堤岸,海鸟振翅飞过留下清凉的鸣声,这份在水中央的疏离与孤傲,又为清真寺添上神圣感。当年多伟大的建筑师,也许着意为它赋予浪漫情怀,绘下蓝图时是否也想象着这美丽画面。
之前对孟买的印象,其实只有贫民窟和宝莱坞。印度电影总是一副歌舞升平,虽然没有天真到指望在孟买街头也看到载歌载舞的爱情,可连电影海报都没有看到半张,不仅有些怀疑宝莱坞是否只是个传说而已。一路上贫民窟还是见了不少,建在土堆中密密麻麻的简易棚户,污秽的颜色看来也环境融为一体,远看简直会误以为是垃圾堆。据说孟买1800万的人口中,有500万住在贫民窟,贫民窟是孟买最黑暗的地方,在孟买那充满欧式建筑的沿海美丽大道上行走时,你不会想到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正蜗居在阳光找不到的角落。家徒四壁甚至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简陋,泥土、烂席、塑料布搭起的窝棚,就是他们的栖身地,无法想象他们如何度过孟买气温高达40多度的严酷夏季,又或是如何熬过大雨滂沱的漫长雨季。
幸福总是类似,苦难却各不相同,对于城市的锦绣华丽熟视无睹,唯独对贫民窟充满好奇,那是我一无所知的生活,没有触碰的勇气,只有窥视的好奇。
孟买市区的千人洗衣场,是贫民窟最具代表性的一景。在Mahalaxml火车站下车,哪里有座天桥,可以俯瞰洗衣场的全景。
它已有上百年历史,共有75个洗衣池,近1000人轮班工作,所有衣物都是露天晾晒,手工清洗。在烈日下,无数强健的工人赤裸这上身,暴晒在正午的烈日里,小腿以下都淹没在乳白色的洗衣水里。洗衣工也各有分工,有人负责将一件件衣物在这浑浊的液体中浆洗,有人将它们继续在石板上反复敲打,还有人将最终漂洗完的织物一件件整齐的悬挂起。水泥砌成的洗衣槽,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无数排等待晾干的衣服如同旗帜,几乎遮住了天空,在这个自动化的时代,不敢相信这里还保持原始的工艺,所有劳动全依靠人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湿润,并混合着洗涤剂的难闻气味,在天桥上站了片刻都觉得难以忍受,无法想象洗衣工人们如何能在这严酷的环境下坚持下去。据说洗衣工还是许多人向往的薪行业,要通过严格筛选才能入选,只是这份高薪的工作要用健康来换取,做不了多久就要从这岗位上退下来。
佛教创始之初,弘扬的理念便是众姓平等,可千百年过去,直到如今的文明社会,印度的种姓制度依然存在。我一直记得去沙漠时候的挑夫,也是穷苦的人,可对着远处的村落吐出贱民二字,语气充满轻蔑不屑。贱民这二字,是那样沉重的敲打在我心上,身为贱民,便没有未来,世世代代。无法想象在这个年代,还会因为出身而倍受歧视,还有什么过去是无法改变。
按照印度的种姓制度,凡是同清洁有关的工作,如洗衣服,理头发、扫地、屠宰、运尸体等,都只能够由最下层的贱民来做。什么时候,他们能自由的选择,不再从事这祖传的职业。什么时候,他们能离开贫民窟,在阳光下享受平等和尊严。不知是什么让我无法呼吸,是空气中难闻的洗涤剂味道,或者为这挣扎于生计的沉重场面带来的无形压力。
阳光下晾晒着的衣服,鲜蓝亮白,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丽。据说因为收费低廉,孟买的饭店医院学校甚至个人,都将衣服被单送来洗,唯独在这个特殊的国度,才能兴盛这样特殊的行业。千人洗衣场如今是孟买一个独特的景点,这道天桥上常有外国人驻足观看。对于我所走过的几乎所有景点,总是希望它们能够不变,能够维持得更长久一点,可唯独这洗衣场,我只愿它尽快成为过去,让贱民两个字只存在于字典。
2010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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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买机场,离市区远到令人发指,据说坐大巴进城要足足两个小时,而出租又从来不在我们考虑。按照前人攻略,突突车换火车,最省时又经济。
在孟买,突突车居然算体面的交通工具,专门的候车处上客,也有保安维持秩序。突突和出租同样出自印度最大的汽车公司TaTa,一样黄黑相见的颜色,显眼处还有个看来很古董的老式计程器。两个人外加行李,坐一辆车稍嫌挤,可经常看到当地人五六个人同乘,很是佩服他们的锁骨功力。
坐突突车到Anderi火车站,接下来的路全要靠自己。正是上班时间,逆着汹涌人流往火车站里走,举步维艰,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这简陋的小站,哪里都看不到车次信息,站在天桥茫然四顾,不知道该从哪个月台下去。想找人问却苦于语言不通,缩小范围专找西装领带的白领,好不容易有个热心男子愿意带我们去。
身处乱世,一心只想离开这里,身后背包很少碍事,突然发觉异动,回头看原来是一群小孩追在背后搞鬼,外袋被打开,连里面的小包拉链也被打开。现场抓获,偏他们仍一副毫无罪恶感的天真表情。满是惶恐,只想离开这是非地。领路人走的好快,排除万难疾步跟上去,不知走了多久,他回头对我们说就等在这儿,然后消失在人群里。满腹狐疑,只能原地等待,身边前后左右怎么全是妇女。
突闻汽笛,打起精神准备上车,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惊。来车看来像一大块粗糙铁皮,没有车门,可每个车门位置都站着许多人,无处可立脚,就悬空着大半个身体,其拥挤程度堪比中国的春运。列车徐徐进站,还未挺稳乘客就一跳而下,候车人也不甘示弱的健步跃上去。心里早已怯了,要乘上这火车,恐怕先要打下杂技的功底。
终于明白热心人让我们在此候车的原因,这里是女性专用车厢,加上是终点站,我们居然幸运得找到座位。上车仍是惊魂未定,从未这般庆幸身为女性,难得享受性别带来的福利,换成毫无功底的男性同胞,恐怕不是在这里等到海枯石烂就是黯然神伤地离去。
不过几站,连女性车厢也已挤得密不透风。这一程火车坐的惊心动魄,其实心里还有个阴影,虽然纯属无奈,我们可是无票乘车。一路问人哪里买票,都没有回音,原想上车补票,看眼前光景,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路坐了近45分钟,眼看车厢渐渐变得空旷,终于要接近中央车站目的地。抓紧时间拍几张车厢即景,突然发现车厢里多了个挨个查票的乘警。我们神态自若的摆pose拍照,直到她不发一语的擦肩而去,总算长舒一口气。
后记:
初到孟买便经历一场千辛万苦的火车进城记,心有余悸,立刻决定了回程那天直接睡到机场,免得大清早再重演一次噩梦般的经历。于是,继德里机场之后,又在孟买机场坐了一宿,实现了印度机场过夜的大满贯,经过了那么多次夜车后,发现原来睡机场,也不算太辛苦的事情。
2010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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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简单的行程上,亨比是最先确定的一站。只是即使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输入这两个字也有如石沉大海,找不到什么实用攻略,直到临行前,所有的不过是LP上相关的薄薄两页而已。好吧,那就用自己的双眼,去解开这份神秘。
虽然不算热门路线,幸好还有私家旅行社的大巴连接亨比和南印各地。从Panaji去亨比的夜车,其实每天也只有两辆大巴,要睡卧铺还要抓紧买票,否则15小时的颠簸夜车,实在不算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在窄小的床铺上,随车轮翻来覆去的滚动,迷糊的过了一夜,被赶下了车时尚且睡眼惺忪。大巴绝尘而去,车轮掀起的漫天沙尘,让人分辨不清方向,努力找到行李,就有几个警察模样人的走过来赶人,很有几分身处乱世的仓皇。向来讨厌的突突车司机,突然仿佛救星般可爱,赶紧上车,远离这是非地。再回头看时,烟尘终于已散开,同车的乘客也都离开,警察也没了影子,眼前只剩无比空旷的一块平地,仿佛是一场魔术,吞噬了适才兵荒马乱的景象。
稍感心安,再往前看,我想在今后许多年里,也不会忘记这一刻景象。尘埃落定后,道路两盘集市繁华,正前方高耸一座巍峨佛塔,密布细致雕刻,在艳阳下仿佛散发光芒。我们寻宝的探险家,一路追随传说,却从未见过宝藏真正的模样。我已经忘记,想像中亨比的模样,我只记得那刻看见的古城,仿佛盛开在荆棘中的花,埋藏在荒漠中的神话。
一整夜行驶在寂寥荒原,除了偶尔的一些树木,黄土砂砾是唯一存在。如同走在一片海市蜃楼,于虚无中平地而起的村落不似真实存在。走在亨比老城中央的市集,怕周遭的熙熙攘攘只是幻觉,挂在摆着的各色新奇玩意,总要亲手摸一摸才肯相信那是真实存在。三十五度的高温天,空气仅有的水分也被烈日蒸发完,店里开架摆放的商品本就五颜六色,在艳阳下灿然生光。原来这高温并不难以忍受,它将老城的热闹被浓缩成热烈,这热烈如同四散的光芒,将人深深感染。满眼都是突如其来的异域风情,一时无法消瘦,恨不得将眼前所见紧紧攥在手心,待某日记忆淡却才慢慢打开。

从旅行社拿到亨比地图,神庙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复杂,文字原本只是没有意义的符号,只有懂得的人才能对它会心一笑。位于亨比巴扎末端,有着雄伟高塔的是Virupaksha Temple,至今仍香火旺盛。它供奉湿婆,印度教中至高无上主管创造与破坏的神,而Virupaksha这名字就源自湿婆的化身。说来惭愧,二上印度仍是记不得湿婆的样子,实在是因为万能的湿婆有千万变相。从各个石窟的雕塑中,就见识过它的林伽相,三面相、舞王相,或温柔或恐怖,全是它的表象。这貌相源自它兼具生殖与毁灭、创造与破坏双重性格,毁灭亦等于再生,从无到有,从有又复归零才是生生不息,世事轮回原来只在诸神一念之间。
Virupaksha Temple的旺盛香火,和亨比村落的人口简直不成比例。热闹的巴扎是亨比的中心,看来也不过百来户人家,平时也看不到多少人,怎么此刻全集中在这里。每个人都带着朝圣者特有的谦卑,在寺庙各处又打量又抚摸,小心翼翼又一脸幸福满足的表情。总有光着脚丫的小孩子成群结队的来,呼啦啦的跑来跑去,将寺庙变成一片快乐的天地,也许最坚定的信仰,来自从小潜移默化的教育。
从Virupaksha Temple旁的小道上Matanga Hill,便能俯瞰亨比全景。每次站在这里,都会感叹亨比是造物的奇迹。说是山,却几乎是一整块的巨石,自然与它暗暗角力,终于有一些小石块敌不过岁月从中分裂出来,以各种奇异的姿态留在山上,有些已摇摇欲坠,幸好有另一些石块支撑,本是同根生,经年累月后仍有相互扶持的友爱。
山上有许多废弃的寺庙,亦被风霜和人力毁坏得不见原本模样,那份沧桑看来却与四周更和谐。在这里小憩,庙宇的残骸遮住了烈日,阵阵微凉山风拂面,顿时感觉清爽起来。当局者迷,从这里俯瞰Virupaksha Temple,神庙布局环环相扣,层层围墙如紫禁城森严,首尾两座高塔遥相呼应,果然更见先人匠心。
最高的那座佛塔,从市集原本要仰望,如今总算可以平时,即使处于同一高度,仍是心存尊敬。数不清这塔上藏着多少小佛像,每一层每一面,都是精雕细刻,任何角度看来都是完美的作品。虽然见证过无数印度绝美的建筑工艺,仍是觉得眼前的佛塔是一种奇迹,一功将成,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如何才能将整块顽石,雕凿成献给诸神的赞美。亨比的气温,可以高达四十多度,光是烈日下的工作,便是无法想象的劳苦。
最适合将黄昏的时光消磨在这里,微风中有岁月的声音,在寂静中如此好听;而微光是时光的画笔,要用一整天,才能调和出这抹混合玫瑰色的金。这颜色将石材原本的苍白覆盖,让大山与巨塔看来更温暖可亲,山风围在身边轻舞,风声轻盈如同精灵。这一刻忘记废墟的沉重和荒山的孤寂,只看见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就在这里。

翻过山头,从Matanga Hill另一侧下去,这山谷是天然屏障,分割了神圣中心Sacred Centre和皇家中心Royal Center。
一直为这个问题困扰,为何亨比有这么多精美的神庙,它为何如此神圣,在我看来这不过是荒野中一片寂寥之地。不论从地理位置或者规模大小,都很难想象亨比在历史上这般赫赫有名。
其实许多年前,胜利之城是它另一个名字。经历维查耶那加尔帝国三代的统治,富有的王子们用最慷慨的手笔,建造了这座辉煌的都城。后来亨比被穆斯林攻占,经过长达6个月的抢掠洗劫,昔日的华美毁于一旦,岁月带走光荣,只留下残垣断壁。
皇家中心至今还有许多当年建筑的遗迹,巨大的公众浴池面积可抵得上一个宫殿,市集虽然空旷却有无数石梁一字排开,简直一望无际,种种痕迹都证明,如今的不毛之地曾有多么荣耀的过去。所幸还有些建筑得以幸存,Lotus Mahal有如同莲花倒扣般层层绽放的屋顶,Elephant Stables每层都刻有形态各异的祥兽大象,Queen’s Bath小巧精美,四面粉墙划出一块静谧天地。
总是很难过,见证一片鼎盛过的文明,埋没在尘埃里。这世界有多少秘密,也许脚下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段为人遗忘的过去。
Vittala神庙,是亨比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它有两个神奇之处,一是有56根石柱,可当乐器弹击出悦耳声音,二是石制战车不仅雕工精美,车轮还能转动行进。那里的石柱让我想到钟乳石,同样圆润细腻也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却不及它雕刻之精美。据说这是座庙宇奢华到让主神都无法消受,宁可放弃这里回归他简陋的老家,用巧夺天工来作为评价毫不为过,人的智慧终于让造物都感到惭愧。有许多学生顶着烈日写生,近处的战车和佛塔已经远处的群山,原本就是一副完美的图画,只是画笔再细腻,却也难以表达这奇迹的万分之一。

从Vittala神庙有条近路可以回亨比古城,一路山水相依,平静中透出一股空灵,让我情愿暴晒在烈日也要流连于此地。是谁用无数巨石当积木,拼出一座座山头,石色洁白如同高山积雪,给人种清凉的错觉。水色如玉,也许其下有暗流,当地人用竹篮做船,便一路水流漂去。不知哪里冒出来许多人,成群结队来河滩洗衣,在这片群山旷野,水源是如此珍稀。路上除了山石便是黄沙,可也有些植物从石缝和砂砾中挣扎出来,还开出黄色的小花庆祝这胜利,这一抹亮色明媚了天地。
从老城的神圣中心翻过Matanga Hill,经过皇家中心到Vittala神庙,再由小路折回,便是完整的亨比。LP上说,亨比会让你迷茫,却不会让你真正迷失,看来简单的地图,走时才感慨,找路还真不容易。就像亨比去Vittala神庙的那段路,其实不过只要半小时步行,可我们却走了三小时才到目的地,期间还问了不下十来人,只怪路边神庙都太相似,又不断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恐怕许多在亨比的行者,都遇到过迷路的问题,即使我们这样的路盲,也遇到过更困惑的人求助。一个瑞士男孩推着单车,带着满脸烈日晒出的大汗和焦急迸发的红晕,问我们哪里是亨比。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方圆百里目光所及全是亨比。
洋溢着欧洲殖民地气息的南印,其实并不是我那杯茶,幸好有亨比,让我得以再次拥抱,北印曾感受过的神秘与热情,色彩与活力。除了最壮观的自然和最精美的建筑工艺,你还能从亨比集市买到手工皮鞋现制成衣,珠宝首饰以及许多美丽的工艺品。也很喜欢亨比的旅馆,客房俭朴却足够需要,天台餐厅简陋中又透着小情调。桌上绿色植物枝叶娇嫩,头顶竹笼吊灯随风轻摆,冰冻可乐带走暑意,亨比那标志性的高大佛塔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问旅馆老板,虽然外国游客众多,可居然几乎没有中国人来这里。很替它委屈,却又暗自高兴,就让它变成我心中一座秘密花园,我才不舍得与谁分享。

2010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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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北印两周,除了吃过两顿(此二乃实数非泛指)麦当劳,生计问题全在当地小店解决。吃了许多奇怪的东西,也记得许多奇怪的单词,在实践中获得的真知还真是印象深刻,时隔四年重踏这片土地,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又突然复活,鲜明得仿佛昨日
仗着从前与民同乐的底子,cola除了炒面(当地菜单上为物为炒面二字的近似发音)之外再无建议,我毅然包办了此番南印之旅的点餐事宜。
可第一顿外食居然就出了问题。到奥兰加巴一觉睡醒,准备用丰盛的早餐犒劳自己。可旅馆太小不提供餐饮,店主遥遥一指,说附近就有小吃店可以去。顺势走去,果然几步以外便有两家,餐牌上全是看不懂的印度蛐蛐字符,摆在外面的分别是炒饭和炒面,可惜在三十多度的温度下面,不能引发半点食欲。继续再走,离火车站不远总算看到几个小摊,过去看个究竟。
有家卖油炸小饼,倒有不少人端着盘子围在一边吃,我们也凑过去,比划着要了一份。摊主在盘子里装上三个小饼,又添上黄白各一勺咖喱,10Rs(RMB2块不到)看来划算的要命。我也不要刀叉,抓起一只便往嘴里塞,入口松脆香甜,原来是添加过调料的土豆饼。相识一笑,都觉得好吃,继续跟摊主比划,不要调料只要9个饼。没有纸袋也不要紧,一人用手抓上几个,就轻快的逃开。那群端着刀叉吃相斯文的印度男子对我们笑,也有些不好意思,居然比他们更好胃口,而且更不讲卫生。后来才知道,这种甜甜圈形状的可爱土豆饼叫Wada。
还有种好吃且常见的饼叫Dosa,堪称变化多端,百吃不厌。加香蕉的Dosa像飞饼,甜而有韧劲;Paper Dosa则形状巨大,饼皮薄如纸片,看来像中国的春卷皮;最受欢迎的是Masala Dosa,卷成筒状的圆形饼皮烤的香脆可口,其中包裹的咖喱土豆馅金黄诱人,两者分食亦可,撕一块饼皮裹上咖喱馅心,更见相辅相成的美味。
Dosa,Chapati,Nan在我们外人眼里都是面饼,并无多大差别,知道某次点Nan却被告知未到晚餐时间,厨房不开工,只有Dosa供应,这才知道原来同是面饼,也分正餐和小吃,自认为对印度的饮食有所通晓,可饮食中又包含了多少文化之差。
还有种最好吃的常见小吃:咖喱角,形状和味道都和上海的一样,不过换做土豆素馅,面皮劲道层层松酥香脆,每次都吃到欲罢不能。咖喱角在印度写作Pav,第一次看见它是在Panaji一家不错的饭店,放在洁白的盘子里随着刀叉端出,很有番高贵的样子。我们亦是很矜持的只点了一份,先用刀叉分食,入口后两人同时欢呼好吃,加单再打包,几乎将店里所有的咖喱角都搜刮。
在上海或别处,许多喜闻乐见的小吃只能在路边摊一饱口福,却难登大雅之堂,幸好它们在印度不受歧视,点一份小吃就能在饭店消磨时光。可是吃这么多小吃,其实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常常是想大吃一顿的时候,饭店却还未有正餐供应。多么令人纠结,到底是饿着肚子等厨房上班,还是来点小吃解决。居然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吃一顿像样的饭。
整整十天的旅程,只有吃过屈指可数的五顿正餐,可想而知,翻开菜单的那刻是多么令人激动啊。南印的料理比起北印要好吃的多,只是米饭还是一样,毫无粘性,倒在盘子里就变作一团散沙。还是觉得看印度人吃饭犹如魔术般神奇,单用手指就将酱汁和米粒调和在一起,轻松的送进嘴里,恐怕是我难以掌握的本领。难怪几乎所有的菜式都有浓厚的酱汁,原来一地料理的风味和它的风土物产息息相关。
通常面条是比米饭更安全的选择,南印的菜单上常有中国料理(Chinese)那栏,只是在我们眼里,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点过份鸡肉炒面,看到实物才觉得更合适的名字,是鸡肉蔬菜盖浇面。不过是沥干的面条上盖着汤汤水水的鸡肉炒蔬菜,哪里是什么炒面。可是居然味道很不错,说不定引进中国也可以大卖。
在相对贫瘠的北印,鸡肉鱼虾都很稀罕,而南印靠海物产丰盛,要找家供应荤食的饭店并不很难。我想南印的人吃素,并非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宗教的信义告诉他们,最幸福的生活方式是简单。想到初到北印时,作为肉食动物看到饭店挂着纯素二字的招牌,就像妖怪不肯走进孙悟空划的金刚圈。也许是渐渐习惯,如今倒是很淡定坦然,发现吃素原来并不难。甚至不需要像上海的素食店,靠复杂的调味手段改变素材的风味,简单的食材和烹饪就很好,有自然最单纯的味道。
在印度的那些日子,欲望变得薄弱,满足变得容易,生活那样简单。要的少一些,快乐是不是就多一点。在物质丰盛的世界里,选择太多却无从决定,五光十色反而让人眼花缭乱。是这个简单的地方才我发现,心中最基本需求,原来只有那么一点。
2010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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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地大物博的印度,果阿邦实在小得可怜。邦的概念,相当于中国的省,而果阿邦的面积甚至不及上海。这个小地方也另类的很,换句话说,就是非常的不印度。
印度是英国殖民地,而果阿却长期被葡萄牙占领,佛教和印度教在这里居然没有基督教盛行,它的清洁和含蓄不张扬的秀丽,仿佛欧洲的乡间小镇的,而它的海滩被称为印度的夏威夷,是蜜月旅行或休闲度假的胜地。
在孟买就看到果阿的巨幅广告画,那碧海蓝天的景象诱惑着城市的人,去果阿,度一个完美的假。在计划中,果阿只是往亨比的中转站,我从来只喜欢传统印度的古老神秘,并不在乎海滩或者其他。可是碧海蓝天的图画总有种催眠的力量,提醒我长途跋涉有多辛苦,让我有片刻幻想要躺在椰树下乘凉。
Panaji
从奥兰加巴坐16小时的夜车,于天明时到达果阿首府Panaji。在迷茫中下车,不知身在何地,周围没有显著的标示,只有一窝蜂涌来,且纠缠不肯离去的出租司机。二进印度,自以为很了解通晓,LP也只剩下地图和推荐旅馆的作用。最怕人生地不熟被欺负,装作很老道的样子报出一个旅馆的名字,也算是有地方可去。
有时候媒体好评是把双刃剑,广而告之的确必要,可又免不了人气高涨后接踵而来的涨价或者拥挤。好吧,我不是批评Afonso,只不过是题外话,为乌代浦如今的嘈杂和平庸感到惋惜。
从车站到市区不到一公里,沿途优雅整洁的市容已令人心生好感,Afonso那两层的小楼和门面的花园,立刻让人喜欢。也许很少有人想我们,在最让人慵懒放松的Panaji也匆匆来去,Afonso需要两晚起住,并且没有回转的余地。
为找一处栖身地,我们负着背包几乎走遍了小镇的中心。所有中意的地方全部满房,许多家甚至在门口就像我们摆手,省了开口问询的力气。在这个美好的清晨,在这个鲜妍的小镇,居然感到绝望,怕今夜不得不直接坐长途车离去。
即使在这样色彩缤纷的小镇上,明黄色的小屋仍是夺目,看到敞开的房门中女主人正低头书写,决定再碰碰运气,她抬头微笑答应。在疲惫旅途中,一张床都会给你有家的感觉,能让你消除一切戒备,无拘无束的休息。在Panaji的日子里,这座鲜黄色的小屋,像深夜海上的灯塔,指引我们从未在错综复杂的小镇中迷路。
家庭旅馆总有种贴心的亲切,这家的男女主人看来都受过良好教育,英文流利,待人亦很热心。男主人为我们画出一副地图,甚至还标出推荐的餐馆,标明哪家是纯素哪家提供荤食。他郑重地提醒我们,下午三点要去参加嘉年华,一年一度的难得盛会,只有这个下午在Panaji游行。因为嘉年华会,最近住宿才特别紧张,我们有种误打误撞拣日不如撞日的惊喜,而他看到我们对如此盛会居然一无所知,亦很诧异。
果然是万众期待的年度盛会,沿河风光旖旎的大道,是Panaji最重要的交通干道,可今天一侧车道却早早的被封闭,司机们只能委屈的把车辆挤作一堆。未到三点便已经锣鼓震天,人们早早抢占了有利地形,我们显得后知后觉,只能奋步急追一群浓妆艳抹的小孩,跟着他们从封路的间隙中偷偷钻进去。
这条大道长有几里,一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警察的数量亦很可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维持秩序。奇装异服的舞者歌者,在巨大的花车上撩拨人们的情绪,观众也很投入,自备着五颜六色的头饰和面具,有金发的老外也举着管弦乐器自发加入游行的行列,甚至看到警察也戴上了金色的面具,娱乐与工作并列第一。游行前半段是西化的假面花车和歌舞表演,后半段变得更有趣,大龙虾巨型乌贼都作成花车一路张牙舞爪的招摇过市,恐怕是果阿嘉年华的绝无仅有的场景。这个浸渍了欧洲文化的美丽小镇,原来并未忘记从前印度渔村的淳朴风情。
记得在瓦拉纳西,也看到这样载歌载舞的游行,我说瓦拉纳西每天都是节日,每天都有欢乐的人们因为一阵音乐,就可以自发的边舞边行。那样单纯的,张扬的,没有条件的快乐啊。
Panaji那被西化了的整洁与彬彬有礼,略带安全距离的疏远,其实都很不印度。幸好还有嘉年华,难得的节日里,终于看到随处宣泄的热情,对音乐与生俱来的感应。在瓦拉纳西,因为羞涩或者僵硬,拒绝了许多跳舞的邀请,在这个嘉年华会中,可以像人群一样,欢呼尖叫得很开心。文明让人懂得自我约束,规定自己只有哪些是可以,所以渐渐变得拘谨,失去了可以随时快乐的本领。只有等某个面目模糊的时刻,才不怕被看见最真实的心。
Old Goa
说到Local Bus,总要不寒而栗,北印的汽车给人印象深刻,几乎只是破铜烂铁的旧车上挤满人连同牲口,车顶上还压着大件行李,严重超载居然还能在漫天沙土中绝尘而去,堪称奇迹。从Panaji到Old Goa,都说最方便是坐Local Bus,好吧,硬着头皮去。
汽车站照例是城里最鱼龙混杂的场所,更何况这里每辆车都有售票员卖力的吆喝着招揽生意。他们响亮的快速重复着途径地名,仿佛坏掉的复读机,可要从无数声音中辨别自己的目的地,也是极度考验耳力。
照例是不到超载不肯发车,面对早已挤满的车厢,他看出我们的犹豫,打开司机座位后栅栏上的小门,放我们坐进那“贵宾”席位。隔着铁栏和一干本地乘客对望,彼此都觉得有趣,
坐从不报站的印度公交,虽然每次都很忐忑,却总能精准的到达目的地,从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连再大意的人都不会错过旧果阿,当道路变成宽阔的椰林大道,两侧出现雄伟的教堂,谁都知道是时候下车,已到了世界遗产之一。
如果说亨比巨石上海市蜃楼般的华丽神庙是奇迹,那么在乡间小镇旧果阿,骤然看到于小镇不成比例的宏大教堂群,想到的形容也只有奇迹。
如今旧果阿不论是人口或面积,都乎可以忽略不计,唯独剩下上那个旧字,暗示它那一度作为果阿中心的过去。若不是还有这雄伟的教堂做证据,已经很难想象这衰落的村落,居然曾经吸引商人军人蜂拥而至,人口上超过伦敦,地位堪于里斯本匹敌。
繁华累积于一朝一夕,而凋零却只源自顷刻的雨打风吹。瘟疫和河道淤积,天灾人祸,将果阿的中心像Panaji转移,如今的果阿旧城已像个韶华逝去的老人,静默的看尘埃落地,那几座名垂青史的大教堂,是他辉煌过去的唯一证明。
一直不懂传教士是怎样的角色,他们为信仰献身,奋勇的去往一片片陌生的土地,他们带来外来的知识与文明,却也渐渐让那里的人民忘却自己的信仰和过去。若不要世界大同,我们可以再度拥有多少失落的绝迹的文明。
果阿是印度教育普及率最高的地区之一,也许是殖民统治和传教士都为此尽过力。果阿也有最奇怪的习俗,每到周日所有商铺都休息。如今商业社会,很少见到哪里还如此忠实的执行基督教义。圣经说,上帝花了6天时间开创天地万物,到了第七天,上帝就休息。于是每个周日,果阿的民众居然真的放下所有生意,到教堂举行礼拜,当年的传教士在天上看到这样的虔诚,是否也很安心。
圣沙勿略历史上最著名的传教士之一,后根据其遗嘱遗体运往果阿,存放在仁慈耶稣大教堂,如今仍吸引各地朝圣者前来膜拜顶礼。所谓果阿教堂群,最重要的其实是两座,通体白色的是圣卡塔林娜主教座堂(Se Cathedral,果阿最大的教堂),另一座便是保存圣人遗体的仁慈耶稣大教堂。它在葡萄牙语写作Basílica do Bom Jesus,Basílica是罗马教廷授予拥有特殊地位的大教堂的称号,在基督教中享有重要地位。
印度将世界遗产的门票统一定价为250Rs,好在果阿教堂却是免费参观的。时逢周日,所有的教堂都在做礼拜,游客无从入内,所以无缘细看那据说镶嵌宝石的大理石地板,和贴有金箔的精美祭坛。坐在门外的台阶,听着从教堂内部弥漫开来的天籁之乐,那一刻有种释怀,基督教也好印度教也罢,哪种都是劝人向善,为不再迷失的心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家。
因为不是终站,返程的巴士拥挤的可怕。眼看它来,又望而却步,错过两部之后,痛下决心,以一溜助跑,终于挤上了回程的公车,这又是后话。
(Old Goa离Panaji10公里,从Panaji的Bus stand坐车约半小时,车资7Rs。下车两边就是世界遗产的教堂群,半日游就可以搞定。
安朱纳(Ajuna)--星期三逛市集
调整行程,只为在周三来到安朱纳,逛逛传说中的星期三市集。总是对各地集市饶有兴趣,那里总会展示最新奇有趣的好玩意,和一片鲜活亲切的市井气息。可果阿的市集还真有点稀奇,不选在周末也不选在首府,要人掐着日程表赶过去。尽管如此,更是让人好奇,著名的Ajuna Flea market是否名副其实的有趣。
从Panaji做公交到Mapusa,突然想到从没有市场的地址,拦下辆出租报出名字,司机立刻心领神会。一路都是山间小道,倒是有些幽静的小旅馆,花园看来别有韵味。心里盘算着还有多远,位置这般偏僻略,市场是否会如想象中精彩。
钻出山林,眼前陡然开阔,平地上不知何处冒出的无数简易帐篷,排列紧密一望无际。仿佛流动的游乐场,人声笑语来得轻而易举,谁说快乐要用高价才能换取。
市场仿佛一个迷宫,还来不及辨别方向,就被五颜六色的货品迷住了眼睛,跟着感觉急急得冲进去。那是一个奇异的世界,咖喱的辛辣和浓烈的香料气息交织,飘散在空气里,音乐和人声交响,仿佛随时都有人在你耳边私语。
精工雕刻的印度神像,各色口味的茶叶香料,手工缝制的皮制鞋包,异国气息的首饰摆设,全是最有特色的纪念品。当然不能错过印度的纺织品,细密绣花的羊毛围巾,缀满珠片的美艳纱丽,都是只有在劳力廉价的印度才能买到的价廉物美的好东西。还有款式简洁却用色大胆的棉布衣裤,一定要买上几件,轻薄透气的棉布既能防晒又很透气,这里的老外几乎人人穿着印度服装,这样才能和这异域风情融为一体。最喜欢纯白棉衬衫,配上同色绣花,简洁百搭又别具匠心。
所有的摊主都很热心,你只要对他的货品看上一眼,他就立刻上前热情招呼,让你简直受宠若经。当然要狠狠还价,先从半额还起。他们通常还有好记性,记得你是谁看重过什么东西。从原路返回,不时有人举着适才的商品,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东西,再谈谈价格可不可以。
时间不经不觉,被太阳晒的满头大汗也不在理,走得腿脚酸软也不在意,其实早在和小贩的斗智斗勇中筋疲力尽,只想花完最后一个硬币,只想把所有心爱的东西带回去。
据说果阿的兴起,是因为西方的嬉皮士,他们爱上了这片海滩丛林的土地,长久的留在果阿,将它当作一个自由的新世界。在听说他们在果阿的一些地区种植大麻,Ajuna的Vagator海滩附近便是其中之一。
傍晚时分来到这片海滩,虽然水不够清澈沙不够细腻,但椰风海浪中,仍能看出南印最美海滩的端倪来。海边上头上的Vagator城堡,想来从前也是个险要的所在,如今只剩废墟,沉默的守护着这一片海。
人们或嬉水或游泳,也有小贩举着贝壳制品叫卖,只是没有长发肮脏的嬉皮士,或有谁拿着大麻吞云吐雾。一直很疑惑,那些耸人听闻的画面从未亲眼所见,是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够危险,还是我的世界太纯洁简单。
查了嬉皮士定义,原来颓废的举止和邋遢的打扮并非他们的全部,他们只是不满主流价值观,通过流浪的生活追求内心的改变。恐怕没有比印度更适合他们的地方,这里宗教的氛围会对你潜移默化,让你懂得物质并不能丰盛心灵,唯独信仰才能变成快乐的源泉。
在果阿前后待了三天,小小的果阿,居然是此行中的重站。总有些地方,身在其中的时候不觉得精彩,回忆起来却有淡淡的甜,会想念Panaji小店里的咖喱角和奶茶,和旧果阿教堂前的落花。
总是迷恋着那些不一样的风景,纵然千山万水,亦不畏艰难的追寻。看轻另一些地方,也许只为摆脱生活着那座城市的影子。可是原来始终不能,生活在别处,如果要选一处常住,那还是果阿,没有什么比得上一张舒适床铺的感动。
2010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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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北印回来那天就计划着重返印度,时隔四年才得偿所愿,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如此迷恋。上次准备的可谓事无巨细,足足花了几个月整理攻略,查找火车班次,外加借来原本LP,胸有成竹只差能画出地图来。
这次要粗糙的多,只是一早定下大致要去的几个点。连签证都扔给代理,因为听说劳务纠纷关系,印度对二次签证要求很严,好在我们都换过护照,假装初次入境,骗来签证蒙混过关。LP嫌厚,只复印了相关几页,攻略是没时间找,外加找也找不到,我们的品味,在国人中也算冷僻的可以。好在我们的心态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淡定,没有攻略怕什么,走一路问一路,地球是圆的,走到哪里都能回来的。
回顾行程如下:
D1 上海经停德里飞至孟买 整整10小时 宿:飞机
D2 上午背着大包游孟买,CST,孟买大学,高等法院,印度门,泰姬马哈酒店
13:50 孟买火车至奥兰加巴,非空调坐席6.5小时,拥挤程度相当春运火车挤在一堆印度人中与民同乐,只为了能提前赶到奥兰加巴好好在床上睡一觉 宿:奥兰加巴
D3 Ajanta石窟一日游(跟MTDC团,来回车程6小时)宿:奥兰加巴
D4 Ellora石窟一日游 Local bus 来回车程2小时
空调坐席大巴至Panji (果阿),车程15小时 宿:车上
D5 Panji市内游,Mirama海滩,下午赶上一年一度的嘉年华会 宿:Panji
D6 Old Goa教堂群半日游(Local Bus来回1.5小时),下午Panji市内闲逛,泡咖啡馆饭店
19:30 卧铺大巴去亨比,车程15小时 宿:车上
D7 终于到了此行重头戏亨比,烈日暴晒下逛庙群 宿:亨比
D8 继续暴晒逛亨比遗址群
晚上卧铺大巴(可惜我们是坐席)16小时坐到Panji 宿:车上
D9 Anjuna 星期三市场,vagator海滩
晚上Panji长途夜车卧铺12小时至孟买 宿:车上
D10 纸醉金迷的孟买,讨厌的什么都贵的孟买 宿:孟买
PM 象岛石窟,colaba市场
D11 孟买,千人洗衣场,海上清真寺,
为了省住宿,为了第二天早上不用早起,晚上提前到机场 宿:机场
D12 孟买回上海 飞行时间9小时
印度真是大,随便要去个哪里都要12小时以上车程,怎么办,只能夜车啊。粗略算算这次长途车的时间,75小时,整整3天多,我可怜的屁屁又受苦了。
基本到后来就生化了,不管坐铺卧铺甚至坐机场,都能睡得香甜无比,第二天醒来直接上路,都不用补觉。连夜车接夜车那天,因为是逛每周一次的市场,所有格外珍惜,打鸡血一样逛的精神奕奕。
另一个奇迹是我们在亨比两天,两人只吃过一份白脱馕,好养到只靠冰冻可乐过日子。
总体来说南印不如北印,许多地方都有小欧洲的感觉,却不是我们在找的印度,海滩小镇教堂,让人很恍惚我们到底在哪里。好在我们去到6个世界遗产,在数字上是极其漂亮的一笔。
还是最喜欢亨比,多远的路都值得去。亨比是想象中最完美的印度,庙群遗迹苍凉神秘,市集应有尽有,小旅馆的屋顶餐厅里可以看到远处风景。。。
2010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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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在印度居然顺风顺水,身体健康,基本没有拉肚子,带去的药啥都没吃,看来二进宫十分适应。在孟买30多度的高温下暴晒一天,窝了一宿机场再坐了9个多小时回上海,幸好上海冷的不很彻底,连预先准备的暖宝宝也没用上就轻装回家。比起上次上吐下泻的后遗症,这次状态不错,很高兴。
父母还在南非逍遥,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办,理行李洗衣服,消停之后准备洗澡,要把憋了两天的臭汗和风尘彻底洗净。不料在这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悲剧,脱完衣服发现洗澡水怎么都不热,跳出去检查发现还是热水器的问题。巨大的杯具!
随便套件衣服,开煤气烧水,等候时候又不甘寂寞的继续整理。匆匆洗完上床之后却发现浑身发冷咳嗽鼻涕,多盖一床被子,贴上回家时没用上的暖宝,再吃颗印度没用上的百服宁,迎接我那再次汹涌而来的感冒,真可怜,每次印度回来都有这样的噩梦,一个人在家生病。
2009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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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旅途中,我常常只是过客,却从未停止问自己,某天终究会为哪里停留。我想终归会有个地方,能让将夏日的烦躁变成舒缓,将冬天的荒凉变得丰盛,让我忘记远方也不留恋家乡。虽然传说中的香格里拉,不知道还躲在地球的哪个地方,在到达它之前,我居然还是小小的停留了一下。
在小岛上,守着一方沙滩和一面海度过的五天四夜,想来有些荒废,可它的名字偏偏就叫做停泊,听到仿佛命中注定,所以躺在吊床上无所事事的时候,那一点点无奈亦被自己说服了。
已经过了潜水季节,岛上所有的设施将在一周内歇业,因此这片沙滩格外清淡。在海边的吊床躺一下午,也少见有人漫步,一天三班来往客船,除外便再没有谁远道而来。
所以那些天,过的都很简单,每天看到的不过是那几张熟悉的脸,纠结的唯独是左边还是右边的餐厅,点饭还是吃面。偶尔的慌张,不过是在路边看到巨大的蜥蜴,或是松鼠突然跳上树叶发出响声来捣乱。
最惊险的居然是雨,傍晚骤然而来的雨,躲在小木屋里,听见的声音如同翻江倒海,只怕一开门,惊涛骇浪便汹涌而来。
在岛上,开始习惯与世隔绝,手机总没有信号,扔下一天却看到有短消息,才知道在尘世之外还有人挂念。
忘了说,其实去岛上并非为了聊天和发呆,考潜水执照才是正事。
想像和现实总有距离,之前担心的事情有许多,比如隐形眼镜会不会随海水飘走,面镜会不会挤得不舒服,呼吸器会不会咬不住。可临上场,才发现这些小细节原来可以忽略不计,怎么就没人告诉我潜水装备有那么重,,每次穿戴完毕后我就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坐在原地喘气。
粗略统计下,装备有:潜水衣一件1kg,配重3Kg,氧气瓶少说也有6kg,浮力调整背心外加各种仪表呼吸器暂且算2Kg,这么二十几斤分量,层层叠叠的披挂上身后再抗一双脚蹼,我就挣扎着只想下水,好借助一点浮力。
可惜从学校到海边并不只是一片沙滩的距离,运气差时碰到退潮,就要先把装备抗上船,再推船出浅滩,每走一步总是感叹,怎么沦落到码头工人的命运。
最痛苦是潜完回来已是精辟历经,可是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干,脱下的装备要一件件冲洗干净。脱下潜水衣虽然是一身轻,可是蚊子见缝插针的立刻赶来开辟领地,我自然要与之斗争,冲洗装备时顺便洗洗身上的血迹。
幸好水里是更好的世界,没有负重,只有轻盈。
带上呼吸器就有种依赖,陡然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沉重犹如星战中的黑武士,突然觉得自己是重病的人,嘴里的呼吸器就是生命。到水下,呼吸就变得有形,吐出的气变成一串串泡泡,有时蒙住眼睛。据说悠长规律的呼吸可以节省氧气,我在水下认真研究自己的呼吸,假装练瑜伽的调息,如果发现最后氧气消耗比同伴少,就觉得是个小小的胜利。
只要你对水不抗拒,潜水其实并不是太困难,虽然在水中也变得许行动迟缓,思维呆板,目光短浅。人鱼公主要失去声音才能拥有双腿,用笨一点慢一点来交换在海底游泳,也是很划算的交易。
OW的极限深度是18米,而我们潜到过16米,其实到后来下潜就变成纯技术的事情,最难的部分,不过是下沉那一刻决心放手而已。慢慢下沉看着海平面没过眼睛,那一刻无比留恋有天空的世界,其实早在用呼吸器,却总有种告别时的悲壮心情。
为了安全,上升总是很缓慢,唯独最后一次要练习模拟缺氧时的紧急上升,抬头深吸气,便要一鼓作气游上去。书上说这时候要一直发出啊的声音,教练的版本比较好玩,改成边唱歌边往上去。所以那一次,哼着唯独自己听见的旋律,看到头顶的光亮,一路踢水往上去,我还记得那光晕渐渐扩大渐渐接近,人间平常的光亮,那一刻代表光明。那感觉很熟悉,也许曾经在梦中的飞翔,便是那样的情景。
课外听教练讲了许多故事,很难想象这个短发黝黑的女子曾经长发飘逸,做会计和瑜伽芭蕾老师那样文雅的事情。如今她看起来就像男孩子,据说还在考货轮执照,也许这辈子与海洋不再分离。
后来她才说在她学OW的时候,正值普吉海啸,她在水底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海胆一颗颗飞来袭击,众人如黑客帝国中的尼奥一样,慢镜头般的闪避。等他们避过风头上岸,才看到世界变了,水中无数尸体。于是她又学救援,当潜水长当教练,其间还遇到慌张的女学员在海里丢掉面罩呼吸器,她与人合力将她救起,说那种涣散的眼神,至今难以忘记。
我始终相信凡事会有征兆,让你灵光一闪便灵台清明。听她的故事,我心中便觉得是海洋给予她庇护,所以她的海洋的热忱与爱是投桃报李。
我想如果某天我会为了某处停留,便是亦得到了感应。
2009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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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事情,没有人推一把,也就想过算了不了了之。被毛豆子一说,潜水被旧事重提,又多了新鲜的光环。
其实潜不潜水,我也无所谓,我只要无拘无束的游水。浮潜的时候,甚至讨厌救生衣和呼吸管,在身体和大海之间,丝毫的阻隔都变成遥远的距离。也算是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吧,我是双鱼座,所以在海里就该如鱼得水,我是真的这样相信,也真的可以,就这样出没于水里。
去潜水多少也有一些,是因为受了Open Water这词的蛊惑,我总是擅于,从类似省略号的词语中开除美妙的前景。彭子峰同学很关注我们的进程,可以他给我画的饼不过是和海龟游泳,非常的缺乏吸引力。在我最惨淡的幻想中,都不曾出现过海龟之类,我要海豚和美人鱼,虽然不靠谱,起码听起来唯美。
刚看了朋友推荐的片子碧海蓝天,那时候吕克贝松居然很文青而让·雷诺也很年轻,(抱歉帅哥主角不认识),虽然剧情被我总结为两个傻哥们找死的故事,然而音乐和画面让这漫长的三小时过充满蓝色的忧郁。
有什么理想可以让我放弃所有也要追求,有什么诱惑可以让我不顾阻拦也要沉沦,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从此安静的停留,所有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不过是为了寻找答案。
我的梦总比我走在前面,从前说去捷克我就提前看过黑光剧,而一次我也已经在水中潜了好几遍。这几天喝太多咖啡,晚上总是很难入睡,昨天尚在清醒中对自己说,假装屏住呼吸,幻想沉入海平面,那一刻突然有种别样的安宁,仿佛人在下沉,感觉最细微的声音和思绪都向上越飘越远。如果我能自我催眠的彻底,我就可以把自己当成鱼,随时回到海里。
很喜欢那片子里的一句话,要潜入海底,那里的海水不再是蓝色的,天空在那儿只成为回忆 你就躺在寂静里。很快就能比较一下,天空和水里,哪个才是更好的回忆。
2009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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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对农历无知无觉,唯独农历八月开桂花是知道,小时候看的片子,剧情早就没有印象,只将剧名当作常识记下了。常识归常识,真到过日子,只知道九月的尾巴也快要抓不住了,哪里会想到农历已是八月到了。
照例上班,走出家门还似醒非醒,突然一阵暗香来袭,心头一惊,陡然清醒。四下打量寻源,深呼吸,想要多一些甜蜜。实而不华的花,桂花是,腊梅也算一个,那样好闻的香气,却是可遇不可求,凑近了也未必尽揽馥郁,远离时偏有一阵熏风沁人心脾。
虽然还沉痛悼念着,夏天义无反顾的离去,这桂花香也算是种安慰。让我,全心欣赏暂时麻痹,忘记即将来到的冷,忘记冬日需要多浪费五分钟,在层层叠叠的穿衣。
很奇怪,这样欣赏桂花的香气,糖桂花却是我受不了的味道,同理我喜欢赤豆而讨厌豆沙,理论上的同根同源不在我考虑范围。
一直觉得酒酿园子上趴着的星星点点的糖桂花,像不幸溺死在水中的小虫子的尸体,非常影响食欲。还有个十分困扰的问题,我吃起来总觉得糖桂花是咸的,腹诽怎么没人提出名不副实的抗议。
唯独藕粉是可以加糖桂花,不是为了味道只靠它加一缕香气,真奇怪藕粉是最没有自身味道的东西,半透明的粘稠的半液体,却是从小就喜欢的。习惯是无可代理的喜爱,某年在东北的冰天雪地,吃着小鸡炖蘑菇和饺子,心中念叨的却是热腾腾一碗桂花藕粉,全不为解饿的一种奢望,应该也能划作精神上的追求了。
2009年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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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看飞屋历险,是在电影院,虽然不再新鲜,但是画面被屏幕放大了几倍,感动也就成倍增长起来。
一直以为看动画是保持天真的一种方式,还有那些长大后就没人提起的道理,要借卡通人物的口才能说出来。
电影中开场那段,漫长的一生都被浓缩进短短一段音乐的时间,眼睁睁看梦想被现实磨灭,说务实不如说心灰意冷来的贴切。都明白我们也重复的这样的故事,而且结局并不如剧中人精彩,这一点悲哀后来被剧情转移了,只是散场后心中仍有些空洞和难过,说不出来。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期待冒险。可是我发现年纪越大胆子越小,所以蹦极攀岩甚至过山车跳楼机一律绝缘。所以我只身残志不残的追求精神上的历险,比如把中东中亚那一带当作精神家园。我立志要去一次耶路撒冷,还要看看圣地麦家到底有什么特别。
PS:如果气球能带我飞,那么可以大大降低成本的去冒险。。。
这些年渐渐觉得,走过的地方越多,去哪里度假就变成越来越难的命题,打开全国地图,仿佛就可以看到无数飘动的小红旗。中国再怎样地大物博,许多地方还是去了再去,故地重游,感受却不一样。
有些地方,比如阳朔和丽江,初次去到真是惊艳,流连忘返迈不开脚步,心心念念要再去。可真去了,就只剩下失望,简直痛恨自己当年的不聪明。好像供客人观赏的客厅,按照外人的理想打造出的格局,多看就觉得做作,那是刻意营造出的繁华似锦。
幸好还有些地方像茶,用时光和历练冲泡,头道喝来略涩,二道最佳,三顾仍觉得妙。香气不必浓烈,只要余味袅袅,因为淡,所以不会厌倦,因为回味悠长,时常仍会向往。那才是自家庭院,别人眼中的华丽怎及得自己感觉的舒适,日子终要过的似水流长,短暂的炫丽终究抵不上无穷的回味。杭州和厦门,可谓此中典范,
所谓故地重游,重在温故知新。三故鼓浪屿,那些熟悉的道路,走来真是窝心。老房子和旧围墙,又添了几分沧桑,悠长的小径上少了几朵落花。记忆是奇怪的事,原以为忘却了的,在某时某地却一触即发。总有些不起眼的地方,让我突然思绪澎湃,于是省悟已踏在自己从前的足迹。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也是种缘分吧,这岛上无数条大道,是什么吸引我又回到这小路上。也许正因为是你,才会重复同一个错误,坚持同一种决定,讨厌的难以改变,喜欢的不能转移。
路上的店家看来都熟悉,几乎记得当时讨价还加的场景。在土产店和工艺品店中,间或有几家新面孔,门面一律小小的,卖精巧的家居小物和摆设,走进去简直没有转身的余地,然而却很耐看,处处透着主人的小别致和小心机。
朋友很爱用来店里拼字用的木质字母,说要拼个名字挂在办公室的格子间,我又说不如背面再拼一个close,一下班就把牌子反过来,和加班再见,老板也不待见,时间要自己说了算。许多人都说奋斗的目标是提前退休,我的愿望却是能够任性,可以随着自己心意,随时随地就从生活中抽离。
厦门是不乏小吃的,岛上多的是卖鱼丸扁食的小店和海鲜大排档,大门敞开只打着风扇,仿佛没人在乎环境,大热天的也没有空调。很有些不拘小节的样子,口味好便无可挑剔了,环境是不在考虑范围的。一些老字号甚至写不出固定的门牌号,比如著名的叶氏麻粢,不过是邮局门口的一个摊贩,却常年不乏粉丝排队,也是奇景。
在这么一堆不修边幅的小吃店当中,那些或新或旧的咖啡店整洁美丽的如同鹤立鸡群。顶着日头走路,看到它们,简直要身不由己的走进去。这里颇流行养只懒猫镇店,它们蜷缩在座椅上睡觉,让这午后显得格外慵懒。
不知道从何时起,许多人的旅行计划中多了一项,在咖啡店里发呆。在一家叫做babycat的店里喝水,看到有人长眠不醒,有人看书或者拼命自拍。时间是用来浪费的,这也是从流行发呆那时开始流行的名言。我只是不解,对于同样的时间,人们有不同的概念。一年工作到头,不过省出几天假期,原该惜时如金,又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飞到远方,如仪式般的浪费时间。我更喜欢另一种态度,叫做浮生偷得半日闲。
三顾厦门,几上鼓浪屿,想念的是那些扑朔迷离的老屋和小径,至于景点,不在考虑范围。以为对这座岛如此熟悉,可每次都走着走着,就踏上未开发的领地。如果把这小岛的地图画成藏宝图该多么有趣,那么我就走的更用心,让每段旅程都师出有名。
如果老房子会说话,是不是就多了许多好故事可以听。那些还生活着的,传奇还在继续;而废弃的,看来神秘。你的想象力,也许比老房子本身更有趣。得知某座旧屋是日本领事馆,立刻觉得它阴森得可疑,想从尘封的玻璃窗望进去,那幽暗的地下室,会不会有秘密基地。
可惜砖木结构的老房子,不像大树,用年轮保存记忆,只有墙上那层层叠叠的的爬山虎,形状整齐的叶片,仿佛时光盖下的印记。
虽然是盛夏,顶着暴躁的艳阳,岛上看来却比冬日更沉静。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少了橙黄色热闹的鞭炮花,岛上只剩下安宁的绿色。那年冬天的花儿,因为一点颜色,就让整个季节变得温暖,记忆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可以过滤去的真实和具体,只剩下轮廓和感性。
多年以后,此番鼓浪屿之行在记忆中会剩下什么,烈日下的汗水,漂亮的手绘明信片还是一见钟情的旋转木马八音盒。我相信有一个场景不会忘记,空无一人的花园,植物如同绿色的纹理,石桌上一套功夫茶具,杯中一汪绿茶波澜不惊。因为眼前如画中景,而茶尚无人饮,我自觉入戏,想象在这里闲谈饮茶的惬意。脑中突然就浮出一句戏文,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2009年8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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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入厦门,三顾鼓浪屿,居然还能发现未知天地,虽是熟悉之地,却也见新意。
和柴同学说好此行除了吃喝就是相互对拍,怎奈艳阳高照大汗淋漓,没精神坳造型,走几步就躲进咖啡店吹冷气。总要等到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复几次以后,才等到太阳终于落下去。只可惜此刻再拍,没按几张光线就不行,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想去厦门休闲,不料还是天天早起。第一天7点不到出门,两部地铁转磁悬浮,倒霉的机场真是远的可以。第二天去土楼,还是7点就起,大巴坐的昏天黑地,到景点居然找不到黑车,穿短裙还只能一路坐摩托,颠得差点半身不遂。
最后到日月谷居然还是赶,那么多池子要泡过来,还惦记房间里那个超级石头大浴缸,不洗简直可惜。
转眼就回来,这一次匆匆的旅行居然没时间休息。可是。。。其实,我最喜欢的日子就是马不停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