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菜瘪汤饭年代》菜瘪汤饭——刘刘——指间沙

起初他并不叫刘刘，也或者说，我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知道刘刘就是他。那时候，他叫“菜瘪汤饭”。这是一个让我更难理解的名字，每次称呼他的时候，总是想到朱元璋做乞丐的时候，有一次讨到了一些剩饭剩菜放在瓦钵里煮，煮出一锅杂味菜泡饭，相声里把这道乞丐菜叫做“珍珠翡翠白玉汤”。如今的福建菜里最著名的那道“佛跳墙”，也是这样的来路，可见得，乞丐里也会出朱元璋一样的皇帝，乞丐吃的饭菜里，也会出一道名菜“佛跳墙”，看来，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并没有想把刘刘比作朱元璋，但把刘刘的早期名字“菜瘪汤饭”作为那道乞丐菜的菜名，倒是十分合适的。不知道他脑袋里哪根筋一不小心搭上了，这四个毫无相干的字就蹦达了出来，于是，“菜瘪汤饭”便喧嚣而来。

我还记得那个网络社区叫“黄岩港”，我向来用拼音打字，所以几个字母一出手，便是“谎言港”，赶紧修改，还是免不了要出错。事实上，任何一个现实或者虚拟的社会里，都会有许多真实与虚假。而每一个人，也总是会给自己预备许多个面具。有人戴着面具出现，只是为了防卫，为了保护自己。而有人戴着面具，则是为了获取而为，这所为，便有了一些损害他人之举。还有一些人，面具是他们不同侧面的人生体验，那是无可非议。这是题外话。

现在来说“菜瘪汤饭”和“刘刘”，如果你不知道这是同一个人的话，如果这两个人在同一个论坛登陆的话，你完全有可能会认为，他们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物的典型。“菜瘪汤饭”的活跃、犀利、尖锐、甚至略有挑衅的反击；“刘刘”的温和、坦诚、淡定，甚至带着颓废的思考，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存在于两个不同的冠名之上。就是因为在“谎言港”（打错了一次）有一个帖子被人非议而争执，菜瘪汤饭在回帖者中的表现锐利异常，甚至刻薄，于是便注意了他。

后来，他终于从“谎言港”（瞧，又打错了）来到了“中国画林”，他以“刘刘”这个名字注册，登陆，存在，直至今天。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以盛产蜜橘而著名的叫做“黄岩”的浙江小城的网络社区。我也无从知道“菜瘪汤饭”是否还在那里出现，我只看到，刘刘正以他平静而并不激越的姿态在中国画林淡然进出。

我一直把刘刘叫做“诗人”，也确是因为他在画林发的最多的，就是诗歌。但说实话，我更喜欢看他给别人的回帖，给我的回帖。从那些只字片言里，我能看到他对社会、对他人，或者对我的应答，那些简单的字里行间，有他隐藏的思索，即便是反对，即便是意见，他也说得隐晦而不露骨。正因为思想在其中隐匿闪烁，所以，便有了更大的兴趣探究，我因此而感觉，他是一个对自己过于严谨的人，或许，在生活中，他是刻板的人。

“菜瘪汤饭”消失了，刘刘正在画林里生根，在我的心里定格。事实上，这两个名字的背后，是同一枚头颅，同一颗心脏，同一俱身躯。

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忘了是哪一天加了他的QQ，他在那个狭小的交友空间里叫着一个我很喜欢的名字——指间沙。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沙漏，那是一种古代计时的用具，沙子流走多少，时间过去多少。

指间沙绝不是菜瘪汤饭，指间沙也不是刘刘。在QQ里，他更放松，更随性，他会偶尔打开视频让我看看那个穿着白大褂坐在门诊办公室里的年轻医生，对，刘刘是一名医生，没想到吧。当然，我并不惊奇于他显得过份年轻的英俊长相，因为，我早就见过他刚结束大学生活时的更年轻的样子，那个身着黑色夹克的男生，面容俊朗，应该算是帅哥的类型。但眉头总是微锁的，带着局促和不安的紧张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眉头锁住，可他通过QQ发给我看的那些照片，徒步旅行在括苍山不通车的小镇里，扎起帐篷在荒野过夜，这些，分明让我看到他不拘凡常的个性；还有，在白雪覆盖的天目山顶，他和同伴们扮演西行取经的师徒四人的照片，竟是兴味昂然的。雪光映照在他们身上，率性得近乎放纵。我问他，你扮演的是谁？他说：猪八戒。

这是一次内心袒露，我一直这么认为，在《西游记》的师徒四人中，如果你可以选择做其中的一个人，你会选择谁？选择谁，你就愿意成为谁，就可以看到，你以什么样的原则生活，你有什么样的梦想、什么样的欲望。

他愿意做猪八戒，不管是别人派给他的角色，还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在我看来，他的骨子里，是希望自己随寓而安的，他愿意适应生活，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享受的快乐的，他甚至并没有特别的主动性，一般人以为，那是因为他如猪八戒一样懒散。事实上，猪八戒的高傲，有谁能看出来？正是表面的懒散掩盖了他的高傲，而刘刘只是发帖懒散，不，也不能叫懒散，那只能叫闲散。在画林里，他的确是够闲散的，常常不见他的字迹，一来，又出现一大串的回帖。当然，生活中的他是否这般闲散，我不知道。他只是偶尔做了一回猪八戒，可他的内心，我确信，是希望过一种没有忧虑，而有追求的生活，即便什么都不成就，也要如猪八戒一般并不重视所谓的事业而快乐着。一个不重视事业的人拥有事业，比一个珍惜事业的人终究得不到事业，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这，大凡是一些有思想的男人，为自己设计的人生道路的最底限。只是有人告诉你，他是追求精神而不追求物质的唐僧，他是能力非凡的孙悟空，他是忠诚不二的沙和尚，很少有人会说，他是即时享乐、没有追求的猪八戒。当然，刘刘也没有这么说，刘刘只是选择了扮演猪八戒，一瞬的袒露，让我想擅自捕捉他精神深处的薄弱环节。

可他笑着告诉我：其实我很怀念那时候，在黄岩港的汤饭年代。

我们把菜瘪汤饭喧嚣的那段日子叫做“汤饭年代”。那个桀骜不训的菜瘪汤饭善于揭露，善于反诘，善于争执，善于在嘲讽中独树一帜。嫉恶如仇、反唇相讥、有来必往的菜瘪汤饭，是我认识他的那个年代的绿林好汉，菜瘪汤饭是一个理想的男朋友。勇敢、卤莽、神秘、身怀绝技（文字损人的绝技）。

我们没有把画林的这段时期叫“刘刘年代”。平静闲散的刘刘，常常用理性而智慧的文字充当劝驾的角色，有争执的地方，就有他成熟的发言，这成熟，并不是和事佬的成熟，而是站在某一立场竭尽公平地分析，而他自己，也必定是要表露他的思想的。这是他最不能抹杀的个性，他的思想，即便表达方式隐晦，也绝不否认和逃避。成熟理性的刘刘，适合做一个很好的丈夫。

我们更没有把现在叫做“指间沙年代”，一个相对真实的男人，一个用手指间泄露的沙子来计算时间的男人，一个不以社会赋予人为意义的时钟来规定他的灵魂世界的时间的人，一个偶尔会拿起电话问候遥远的上海朋友的男人，一个轻易不说自己的生活而恰恰有一天在他的诗歌里写到了妻和女儿温暖的颈窝和柔软的脚心的男人，这个男人，忽然让我不敢确定，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而一个如此神秘的男人，做情人，正好！

可是，我依然怀念“汤饭年代”。犹如已婚多年的人，除了爱人，还有情人，可他，还是怀念少年时代的初恋，勇猛而卤莽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记忆，却铭刻永久。

*蓝蜓2006/11/21